實際上張昭月並非全無所覺。
在今天之前,她就隱隱有過懷疑,畢竟黎棠從未留其他朋友在家裡過夜,那次蔣樓留宿,有些事情,便似冰山一角浮出水面。
今天的情況更是幾乎挑明,哪怕她沒有親耳聽到那段音頻。
大概只有黎遠山那種不負責任的父親,才會滿腦子金錢、顏面,全然不去靠近孩子的內心。
雖然,張昭月自問,她也沒好到哪裡去。
因此當黎棠開門見山,不問自答,張昭月驚訝之餘,更有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愧。
這種羞愧與面對蔣樓時不同。對蔣樓,她是有心無力,對黎棠,她是分明可以做到,卻迴避去對他好。
眼下的局面,可以說是糟糕透頂——蔣樓竟真為了報復,要毀掉黎棠。
張昭月握住黎棠的手,發現他的手冷得像冰。
「是不是,是不是蔣樓把你……」
「不是。」黎棠說,「我是自願的。」
「我喜歡他。」
對於生性膽小的黎棠來說,這無異於是昭告天下的一句話。
從此,全世界都會知道黎棠喜歡蔣樓。
或者用「愛」更貼切。他愛慘了他,哪怕已經淪落至此,也要為他解釋,也不讓別人傷害他。
當然,這樣直截了當地坦白,也是為了換取想要的結果。
黎棠任由張昭月拉著他的手,任由淚水滴在手背,問道:「自從五歲開始,您就不再祝我生日快樂,是因為我害死了蔣樓的爸爸,所以不配快樂嗎?」
握著的手微不可察地一緊,張昭月抬起頭。她從未想過黎棠能敏感至此,連那些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幽微差別,黎棠都感知到了。
她明知蔣樓父親的死不能怪黎棠,可那些無法宣明的痛和恨總要有個出口,這些年她背負著罪惡感,不允許自己快樂,也無形中懲罰著黎棠。
哪怕她比誰都清楚,黎棠什麼都不知道。
而透過那雙朦朧淚眼,黎棠已經看到答案。
非但沒有太多難過,反而有一種茅塞頓開的的豁然,過往的那些被冷淡,被無視,統統都有了落點。
好在不是莫名其妙討厭我,黎棠想,至少是有原因的。
就像蔣樓這樣對我,也是因為我是害他如此痛苦的罪魁禍首。
世間一切皆有因果。
是我活該沒錯。
張昭月離開房間之前,黎棠叫住她:「媽媽,以後對他好一點吧。」
心頭微悸,許是因為木已成舟之後,這聲依然如故的「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