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銳地察覺到面前人的視線落在何處,黎棠把胳膊往身後藏了藏。
然後深呼吸,帶上社交面具,回到自己的主場。
「上午地震場面混亂,沒顧上跟你打招呼。」黎棠說,「我聽說了,原來你就是ROJA的合伙人之一,以後得叫你蔣總了。」
蔣樓一怔,似是一時沒能適應黎棠過分自然的態度。
「我沒有出資,在公司的職位也不是總經理。」蔣樓說,「以後還是喊我名字吧。」
聽到「以後」兩個字,黎棠心頭一緊。
以後……果然還是不夠嗎?
勉強擠出一聲輕笑,黎棠說:「看來蔣總對你們的項目很有信心,覺得這場合作可以期待後續?」
稱呼沒有改。和以前一樣直呼姓名,成了蔣樓的一廂情願。
也是這時候,蔣樓發現黎棠已經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過來,或許是隔著一層鏡片的關係,那眼神有種漠然的銳利,仿佛他不是在看著某個人,而是在回望一段令自己無比厭棄的過去。
半晌,蔣樓才再次啟唇:「我沒有這個意思。」
旁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他早就失去資格,也從未貪心地想獲得原諒。眼下的情況已經比他預想中好一萬倍,至少黎棠願意和他說話,願意看他一眼。
哪怕那眼神充滿抗拒,仿佛周遭氧氣被瞬間抽空,令蔣樓快要無法喘息。
黎棠說完才覺得不妥。哪怕面對合作不成的生意夥伴,也不該這樣言語調侃。
他知道自己慌了,亂了,昏了頭。他高估了自己,以為經過三兩個月的鍛鍊,以為被人叫一聲「黎總」,就可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就可以遊刃有餘地處理好一切關係。
可是七年都忘不掉的往事,怎麼會僅憑几個月就化解。
原來僅僅是維持表面上的冷靜,都難如登天。
嘴唇微顫,黎棠丟下一句「抱歉」,起身便走。
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蔣樓說:「該道歉的是我……對不起。」
黎棠自覺失態,不敢回頭,腳步邁得極快:「蔣總道什麼歉?為上午那場地震嗎,那是天災,我不會糊塗到把這筆帳算到你們公司頭上。」
「那其他的呢,有沒有算到我頭上?」蔣樓問。
「沒記錯的話這是第一次和蔣總的公司有業務往來,哪有什麼其他……」
沒等黎棠說完,蔣樓快步趕上,一個側身,攔在他前面。
黎棠猛地頓步,下意識抬頭,撞上蔣樓那雙瞳孔黝黑的眼。
呼吸不由得一滯,因此沒來得及避讓,亦沒來得及閉塞視聽。
時隔七年,蔣樓第一次這樣近地看著黎棠,近到他的心都在抽痛。
原來親眼看著他好好活著,是這樣好的一件事。
上天對他還是仁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