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棠有片刻無語,沒想到還是繞不開這個話題。
得到肯定的回答,蘇沁晗意外地沒有追問黎棠和他現在的情況,也沒有提及過去,而是問:「他現在什麼樣子,有沒有變成油膩大叔?」
雖然以蔣樓目前二十七歲的年紀,怎麼也談不上大叔,但蘇沁晗說,當年同屆的好幾個帥哥,包括頂著班草頭銜的那幾位,無一例外在大學期間橫向發展,並且事業尚無起色,頭頂已成不毛之地。
黎棠覺得她誇張,蘇沁晗把上回同學聚會的照片翻出來給他看,黎棠掃一眼,愣住,斟酌之後評價道:「還是國內的水土養人。」
連周東澤都比高中時胖了一些,除卻工作壓力,應該也有減少體育鍛鍊,疏於身材管理的關係。
蘇沁晗更加好奇蔣樓現在的樣子:「快讓我看看,讓我心理平衡一點。」
她仍對當年追過蔣樓的事感到膈應,如果蔣樓「長殘了」,她便能更理直氣壯唾罵他相由心生,也不會對當年流過的眼淚感到不值。
黎棠給她一個關鍵詞,讓她自己在網絡上搜。
搜出來第一則視頻就是,短短三分鐘的視頻蘇沁晗暫停,退回,又暫停,再退回,足足看了一刻鐘,用作為美妝博主的火眼金睛,拿著放大鏡去挑剔,想盡辦法找茬。
然後半晌無言,發出真誠的疑問:「……他是不是修煉了什麼駐顏秘術?」
整場午飯,蘇沁晗都在給自己洗腦——三觀不能跟著五官走。
她不可能忘掉七年前那響徹整個校園的音頻,是由誰錄下,由誰送到廣播室。
旁觀者尚且如此,當事人只會更加深陷陰影。
蘇沁晗不敢提,反而是黎棠受不了她過分關切的眼神,黎棠淡然道:「沒關係,我現在和他只有少量工作上的接觸。況且,當年的事不能怪他,是我咎由自取。」
蘇沁晗的眼睛一霎瞪圓,透出更深的憂慮:「小棠……」
「嗯?」
「你不會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吧?」
「……」
黎棠確實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但不是蘇沁晗口中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而是PTSD,即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不斷反芻心理世界崩塌那一刻的情景,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段往事非但不會磨損消逝,反而會愈發深刻清晰。
偶發的閃回和幻想症狀,在醫學上被稱為「創傷再體驗」。和戀痛癖一樣,是一種明知道回憶會帶來痛苦,卻控制不住自己一再去扣破傷疤,不斷去回顧當時的疼痛的病。
這病症在他出國之前就初顯端倪,後來是父親黎遠山不惜代價地找最好的醫生為他治療,甚至讓張昭月去英國「陪讀」半年,才讓他的病情得以穩定。
黎棠知道,這個世上很少有小孩比他更費錢,更難養了,所以學成回國後面對父親的各種要求和指派,哪怕他內心反感,也不會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