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找哪位」,換來對面的一段靜默。
有時候直覺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短短几秒,黎棠就知道對面是誰了。
哪怕最後,還是那頭的人自報家門:「是我,蔣樓。」
聲音那麼沉,又那麼近,讓黎棠不得不將聽筒離遠一些,以免再與某段回憶連接。
他「嗯」一聲,儘量輕鬆道:「蔣總不會也是來道謝的吧?」
「不是。」蔣樓說,「我來找你。」
他叫他「蔣總」,他卻不叫他「黎總」。
為什麼,黎棠想,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那天借用他的肩膀,讓他以為……
黎棠發現自己沒辦法在不談公事的情況下與蔣樓正常對話,於是嘗試展開話題:「關於那個康復機器人,資料里顯示……」
「以後不要再幫我。」蔣樓說。
話被打斷,黎棠的腦袋空白一瞬。
就在這短暫的停頓里,蔣樓接著道:「不要幫我,也不要對我笑,更不要對我說『抱歉』,我怕自己誤會,以為你其實沒那麼……」
他沒有說下去。
黎棠卻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
無非是,討厭我,或者,恨我。
初見時,黎棠就發現蔣樓身上有一種矛盾感,熱鬧與寂靜,善良與冷漠。
曾短暫地把這敏銳的直覺,歸功於有血緣關係的兄弟之間的共感,後來才知道,這是一種天生天化的,冥冥中註定般的感同身受。
因為黎棠不僅能明白,甚至產生過分毫不差的念頭——
嘴裡說著要你恨我,心裡也要你繼續記恨我,又無法不矛盾地希望,你其實沒有那麼恨我。
第53章 兩個人
上回演示會結束後,把黎棠送回公司,蔣樓並沒有著急回去,而是在首都多待了一天。
那一天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在首都的街頭步行,漫無目的地閒逛。
雖然大學就是在首都念的,創業之後也經常來首都出差,但念書時他極其忙碌,每天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校園周圍,後來又有心躲避,每次都來去匆匆,不敢多做逗留。
這是他第一次停下來看首都,看黎棠長大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