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舊貨市場淘了一台電視機和一台DVD播放器,蔣方遒不上班的時候,兩人就窩在家裡,看從店裡租來的盜版碟,從《海上鋼琴師》到《美麗人生》,再去回顧他們的「定情」電影《鐵達尼號》,翻來覆去地看,看到碟片讀不出來。
很快張昭月被查出懷孕,蔣方遒高興極了,增加工作量的同時,把所有的空閒時間都用來陪伴妻子,為這個家起早貪黑也甘之如飴。
他們提前給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名字。「樓」字看似常見,實則取自「山外青山樓外樓」,他們所住的位置臨山,寓意目睹到山色之外更廣闊的風景,期待蔣樓能成為樓外的「樓」,能親自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可是為孩子取的名,何曾沒有飽含母親本人的渴念?一切歸於平淡後,張昭月開始頻繁想起首都的繁華,想起她沒完成的學業,想起她本該如星辰般燦爛的未來。
生下蔣樓之後,她成天待在家裡照看孩子,越發有種被困在敘城這座陰雨連綿的小城市的錯覺,一眼能看到頭的生活讓她倍感乏味,恐慌感也油然而生。
她開始考慮回首都繼續學業,好在蔣方遒對她想做的事總是無條件支持,他主動攬下照顧孩子的責任,甚至把攢了好久的一筆錢拿給張昭月,讓她不要有後顧之憂。
張昭月便回到了首都,在蔣樓剛滿一周歲的時候。
然而沒有了從前父母在經濟上的支持,張昭月在首都的求學之路舉步維艱。
好不容易熬到大學畢業,想繼續深造就意味著需要很多錢。
父母的遺產早就用完,連同蔣方遒給的那筆錢。張昭月不得已地開始半工半讀,端菜刷盤子來錢慢,家教之類的工作競爭又太激烈,後來是同宿舍的女生給她介紹了一個兼職工作,說是在舞廳當迎賓小姐,其實就是舞女,陪那些有錢的老闆唱歌跳舞,通過勸酒拿提成。
起初張昭月也掙扎過,覺得這行水深,擔心一腳踏進去萬劫不復。後來想著蓮都能出淤泥而不染,自己潔身自好便可,於是毅然決然穿上旗袍,踏進歌舞廳。
千禧年初,國內各行各業蓬勃發展,那是一個遍地黃金的時代。常來歌舞廳的老闆多是搞實業起家,其中不乏風度翩翩又出手闊綽的男人。
黎遠山便是其中之一。
他年輕,英俊,房地產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舞廳里的女孩們都願意陪他,他卻獨獨中意張昭月,說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什麼七竅玲瓏心,張昭月在信里說:他不過是覺得我來自小城市,沒見識,又無父無母,好拿捏。
黎遠山常光顧舞廳,每次都叫張昭月作陪。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聊得最多的,就是各自的孩子。
許是為了博取好感,那時候的黎遠山並未暴露本性,常在半瓶酒下肚後哀嘆他的兒子命苦,剛出生就沒了母親,也不知以後該怎麼辦。
那樣子,像極了一名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