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依然不怎麼中聽,卻算得上中肯。為自己考慮的同時為下一代考慮,作為一名父親,黎遠山已然超前完成了他的供養職責。
黎棠向來不多置喙黎遠山的選擇,不過這次,他在無意中看到養老社區項目的草案,類似工程抵押房的性質,先讓項目參與者給自己留一套,而現黎遠山除了給自己留了一間屋,還給張昭月也留了一間。
有種難以描述的心情。黎棠相信黎遠山當年選擇張昭月,除卻她是一個合適的母親人選,必定有對她傾心的原因,哪怕他自己都沒察覺。
感情的事很多時候就是這樣複雜,且不講道理。
當然,作為小輩,黎棠無意摻和他們之間的事,只在離開療養院後,回去的路上,摸出手機,用工作號給新加的好友發了條微信消息。
另一邊,敘城,蔣樓應約來到市中心商場的咖啡店,徑直走向張昭月,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張昭月下意識坐直身體。
這麼多年過去,除了歉意,她對這個眼神冷漠的兒子,還是會莫名感到畏懼。
當年的廣播事件,還有後來的自曝,無一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作賭注,代表無論是社會意義上的死,還是生理意義上的死,他都不怕。
蔣樓和以前一樣拒絕了點餐的邀請,張昭月怕他又扔下幾句話就走,起話題道:「最近工作忙嗎?」
「還行。」
正因為蔣樓破天荒的回應而高興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有話儘管問,我都會回答。」蔣樓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原本沒想出來見張昭月,他們之間除了血緣上的母子關係,其他什麼都不是。
只是想到先前黎棠住院時接到張昭月的電話,那反應並非喜悅,蔣樓便決定趁此機會把話說清楚。
張昭月先是一愣,而後明白蔣樓的意思,幾分慌張地說:「以後我不會打擾你,我只是想補償……」
「是真的想補償,還是為了成全你自己?」蔣樓不想聽,皺眉道,「你的過去已經得到了我們的憐憫,甚至理解,難道還要我們來歌頌你的善良?」
他語氣平靜,說出來的話卻驚心。張昭月臉色一白:「我沒有這個意思……」
「在我看來你只是私自利己,現在你無牽無掛,可以盡情對我們展現『母愛』,一旦以後再碰到類似的情況,面臨同樣的兩難選擇,我們還是會被你捨棄。」
蔣樓用的是「捨棄」,而非「拋棄」,仿佛這件事與情感無關。他早就不再把張昭月視為母親,認為她無論對自己還是對黎棠,都沒有非承擔不可的責任。
「利己本也無可厚非,怎麼做是你自己的選擇。我沒有良心,可以無視你,當你不存在,可是黎棠不行,他會在乎,會記在心上,你的補償行為會給他帶去莫大的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