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諧以為她也要像他在走廊上聽到的那些小娃娃一樣哇哇大哭,卻沒有想到,那小動物將嘴唇彎成上翹的形狀,似乎在朝他笑。
(2008年8月初稿,2009年4月6日修改稿)
4-不如不見(1)-修改版
即使再見面/成熟地表演/不如不見
——《不如不見》
筱和和又拒了岑世的兩回邀請。她並非故做姿態,而是她的工作量突然增加,晚上也在趕任務。
當岑世打來第四個電話時,她知該來的總也躲不過,不如早早了斷,周六的晚上與岑世約在“長亭古道”。
地方是和和選的,希望向來聰明的岑世能明白她的用意。
這麼沒有喜慶意象的名字,裝飾風格也是一派的荒涼,偏偏生意出奇地好,足見現代人都愛自nüè。
多年未見,岑世的相貌也沒變多少,只是增添幾分成熟,少了幾分浮躁。
“和和,你變漂亮了。”
“我以前也不難看。”
“我是說更漂亮了。”
“是嗎?謝謝。”和和gān笑,“岑世,你也比以前更帥了。”
真是個糟糕的開場,註定整晚氣氛都不jīng彩。
筱和和從來不是個懂jiāo際、會應付場面的人,她無法應付眼前狀況時就神遊太虛,數清楚了這一層一共有幾盞燈,研究過了服務員們制服的裁剪方式,連菜譜都背下來一大半了,就是沒聽清岑世都在講些什麼,是是當發覺岑世的尾音帶著個問號時,愣愣地加一句:“啊?”
岑世依舊維持著十足的耐xing與風度:“和和,你還在怨恨我。我……”
“沒有。”筱和和反彈般地迅速補了一句,“怨恨是由qiáng烈的感qíng衍生的,我對你可從來沒那樣深qíng過。”說完這句惡毒無禮的話後,她覺得好受多了。
岑世心中挫敗。
他對面的筱和和,前一秒還很專注地看著他,下一秒就不知道思緒飄到了哪裡去,一派的漫不經心。
他清楚記得她已經二十五歲,明明過了青chūn少女的花季,但是面孔五官和身材都小小巧巧,嬌嬌嫩嫩,迷迷糊糊,眼神清透單純,但偶爾現過一抹靈動的光,時時蹦出驚人之語,就像很久以前一樣。
他那時便覺得她像一隻幼小的貓,安安靜靜地蜷曲著,半眯著眼,懶洋洋,柔柔順順,對逗弄她的人愛理不理,對小小欺負她的人也滿不在乎。但是誰若觸了她的底限,那麼她便會立即露出鋒利的爪子和牙齒。
這樣回想往事時,他心中湧上一點溫暖與柔軟的qíng緒,即使對面的筱和和幾乎沒拿正眼看他。
她這樣反而好。若她雲淡風輕地只把他當學長,對過往毫不介懷,那他要更加地挫敗了。
筱和和在盥洗室里洗臉,洗了好幾遍。當她往臉上潑水的時候,就可以無視那些眼淚了。
她很喜歡一個人哭。可是她希望自己每一次掉淚都有原因,並且不要哭得太沒出息又太沒氣質。
剛才她就挺沒氣質的。岑世正要結帳,她把自己的餐費丟在桌子上就轉身走了。
其實不管她qíng不qíng願,她的確受了很多年的淑女教育,鄭諧總是試圖把她教育成公主。可是就如別人曾經笑話她的那樣,明明就是灰姑娘,即使裝成公主,本質也總歸改變不了。
或許是出於自己的排斥心理,或者她本來就不好學,總之她的淑女課程學分很低,只夠勉qiáng充一充表面的樣子而已。
和和的童年與少年其實都過得平和而幸福。雖然她的父親將生命獻給了職責,母親也幾乎將全部生命獻給了事業,而且因為父母皆是孤兒,她在這世上再無別的親人,但她得到的關懷,卻比別的孩子只多不少。
她年幼的時候,媽媽大半時間留在西北實驗基地,補貼都用來請保姆看護她。鄭諧的媽媽看不過去,便接手了照看她的工作。
鄭媽媽喜歡女孩,對和和既心存歉疚又特別投緣,她一接手就是十幾年。
鄭諧家是一個大家族,除了鄭諧的媽媽倩柔阿姨視她如己出,鄭諧那不苟言笑的爸爸對她格外和言悅色外,連鄭諧那些很qiáng悍的姑姑阿姨們都對她十分友善。
對她友善的,還包括她在上大學以前遇到的所有老師和同學。因為和和xing子平和,笑容可愛,長相討喜不刺眼,成績不好不壞,既不會礙誰的眼,也不會對誰構成威脅。
和和心中明白,這樣的關懷與友善,八成以上都不是因為她自己。
鄭諧家對她好,是因為鄭諧是全家的寶貝,也因為身體不好的倩柔阿姨太喜歡她,作為附屬品的她,也就順便被他們喜歡。
老師同學對她好,是因為有一個地位顯赫的家庭罩著她,也因為她有一個偉大的烈士父親,和另一個偉大的科學家母親。
其實雖然這樣,她卻並沒有什麼真正知己到可以談心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