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對視一眼,聽得來接他們的人說:“鄭書記請和和小姐晚上一起吃頓飯,也請了林教授。”
A城這個省會城市其實算是鄭諧真正的故鄉,他父母在這裡成長,結婚,然後隨著他父親不斷調職,開始四處為家的日子。
後來遷到鄭諧與和和現在所居的臨海的Y城後,並在那裡停留了最久的時間。因鄭諧媽媽的身體出現了問題,也因為鄭諧的學業問題,鄭父以後調職,他的媽媽沒有再陪同,而是留在那個氣候宜人適合休養的城市。
鄭父幾度升遷,又重新回到了這個省份。鄭諧沒有遠離父親,但也不願留在他的眼皮底下,就這樣維持著車程五小時的安全距離。
而當年在和和三歲時,她的媽媽被派駐到大西北研究基地,她帶走和和,而和和水土不服,自從到了那裡便一直病著。
和和媽無奈將她送回來。因為沒有別的親人,所以將她寄養在保姆家中。
鄭諧的媽媽那時經常去看望和和,她與和和投緣,越看越愛憐。有一回和和一個人被鎖在家中,從惡夢中醒來大哭不止,又打不開門,鄭諧的媽媽在門外聽得肝腸寸斷,不久後便將照顧和和的任務qiáng搶到手。
和和媽並不希望和和與鄭諧的家庭扯上什麼關係,差距太大,而且她並不認為鄭家欠了她與和和什麼。但是鄭諧的媽媽真心實意地喜歡著和和,和和又非常依賴她,所以和和媽最終心軟,和和就這樣成了鄭家的gān女兒,一晃十幾年。
當鄭諧將讀高三,而和和也要讀初二的時候,鄭諧的父親又調回本省,而巧合的是,和和的媽媽也回到了省城的某所高校,主持一個實驗室。
那個暑假,她再次將和和接到身邊。結果僅僅是幾百公里的距離,和和再次水土不服,整個暑假都在病chuáng上度過。而且她與親生母親並不親近,怯生生,神qíng如小鹿,與鄭諧媽媽與她多年來的通信中描述的那個和和判若兩人。
其實和和的不適應不僅僅是水土不服。她是個害怕改變的孩子,每次分班時或者升級時,一起到老師、同桌都會換成新面孔,那種不可預知的未來都會令她嚇得睡不好覺,何況這一回她的周遭是要天翻地覆地發生變化。
而鄭諧的媽媽也心神難安,一天兩個電話囑咐叮嚀,一周一兩次地過來探望。和和媽接受了這個事實,而且她的確沒有更多的時間去陪伴和和。所以當快要開學的時候,她再次把和和送了回去。
按說鄭諧一家也應該到A市去團聚的,但是鄭諧媽媽的身體已經不能適應那邊的gān燥氣候,即使那裡曾是她的故鄉。而且鄭諧說:“我不願意換學校,需要很長的調整期,影響我成績。”
鄭諧的媽媽就以這個藉口留在Y,只在偶爾周末的時候,會乘車去看望丈夫。這麼多年,分離成為一種常態,相聚反而不能適應。
於是在那些沒有家長在家的周末,鄭諧與筱和和分坐在餐桌的兩頭,等著保姆上菜。等待的時候,鄭諧百無聊賴地翻著財經報紙,而筱和和則津津有味地看著少女漫畫。
鄭諧常常毫無預兆地把報紙凌空扔過來:“換一下。”
和和不敢違逆,只得老老實實走到他跟前親手送自己的可愛小畫書,然後捏著他的報紙橫看豎看,雖然每個字都認識,但就是半天也讀不懂一段話。
鄭諧考上大學去外地念書後,鄭諧的媽媽更是把全部jīng力都用在和和身上了。
和和有時候對著鏡子瞅著自己,看不出來自己倒底哪裡可愛,以至於倩柔阿姨這樣喜歡她。
她只從鄭家的工人們嘁嘁喳喳的長舌中隱隱地知曉當年兩家糾結的往事所以鄭家要補償,知曉了倩柔阿姨因為一心向佛善待天下生靈所以也包括了可憐的她,還隱隱知道鄭伯伯心有所屬所以倩柔阿姨躲在這一隅眼不見心不煩……
那兩位阿姨不久後就從鄭家徹底消失了。和和不是多事的孩子,所以並不問。只不過有一回鄭諧回來了,倩柔阿姨表qíng不滿但語氣仍溫柔地勸誡鄭諧要待人寬容為懷,要容得下別人的缺點。那時和和才知道,那兩位做了多年的工人竟是鄭諧安排人換掉的。
他遠在幾千里之外求學,卻對家裡的風chuī糙動都了如指掌。筱和和覺得鄭諧實在是神通廣大。
(2008年9月初稿,2009年4月修改稿)
6-兄妹(3)-修改版
鄭書記找鄭諧通常也沒什麼重要的事qíng。而鄭諧向來知分寸,從小到大也沒做過什麼足以驚動父親大人的事。
但他仍是需要定期到父親身邊匯報工作與生活近況,要簡明扼要,不少於五分鐘,也不能超過十分鐘,然後回答父親幾個問題,像面試,也像答辯。
這大約是他父親的職業病使然,也是他們父子二人為數不多的溝通方式。
鄭諧和父親從書房出來時,見到和和的媽媽林亦心也到了,正在對和和說話。她表qíng平靜,語調輕柔,但和和低頭不語,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鄭諧認識和和媽二十幾年了,對她的印象仍然像籠著一層霧一般,看不分明。
林女士有端莊的面容和清麗的氣質,與和和在一起更像姐妹而非母女。
林女士表qíng很少,通常可見微笑和不笑兩種,生氣和焦急的樣子極少見。
林女士言語更少,通常別人問話,她才回答。她不議論別人,也不會與別人談及自己。
林女士是她那個領域的專家,學科帶頭人,巾幗不讓鬚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