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也沒乖乖地跟他告別。
那時他正在見客戶,和和發來一個極短的簡訊:我要走了。
鄭諧說聲抱歉便撇了客戶出去打電話。
和和像平時一樣的口氣說:“我已經在火車站,已經開始檢票了。”
“你一個人?”
“是,沒什麼東西可拿,家裡都有。”她又一次提“家”,令他的心又刺了一下。
鄭諧突然升起一個衝動,他要留下和和。他說:“你在那裡等我,我馬上過去。”
和和聲音里有一點急:“你不要過來,火車馬上就要開了。”
“我沒到你不許走。”
“真的來不及了,還有十五分鐘車就開了。”
鄭諧說一句“你等著我”便收了線。
他回會議室跟大家jiāo待了幾句便火速下了樓,司機小陳已經將車停在樓下。他並沒要車,大約是韋之弦安排的。
他讓小陳下車,自己開著車一路趕向火車站。那條路向來都擁擠,任他車技再好,也只能在一堆車中艱難地穿行,幾次引來被他超越的車子主人的怒視。
手機響了幾次,他一直沒接。當他終於計算錯誤,在一個紅燈前被迫地停下,他拿出手機看了看,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和和的。
他回過去,和和的聲音里有一點哭意:“我改了下一班的票。你不要趕路,慢點開車,我保證沒見到你之前不走!”
他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發現自己剛才繃得太緊,手心有一點微濕。
和和果然沒有走,坐在候車廳的一個角落裡低頭看手機,身邊沒有什麼行李。
候車廳里人不少,人頭攢動,亂鬨鬨的。但他一眼就看見了她,繞過四周的人群與滿地的行李朝她走去。
當鄭諧距離和和還有幾米遠時,本來低著頭的和和突然抬起頭來,然後便看見了他。
“我不是小孩子,又去那樣近的地方,你用不著來送我的。”和和擠出看似輕鬆的微笑,只是笑得勉qiáng。
鄭諧卻笑不出來。他靜靜地看著她:“你是要回去陪亦心阿姨,還是要躲開我?”
和和慢慢地斂了笑容。她低下頭:“都有。陪我媽媽,她現在身體不好。躲開你,因為你現在需要清淨。我自己也想休息一下,前一陣子我加了許多的班。還有……”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抬眼看向鄭諧,“岑世現在也在那邊。”
鄭諧的神色漸漸冷下來。他說:“筱和和,你這算是急病亂投醫嗎?”
“沒有。”和和勇敢地直視他的眼睛,“我以前就喜歡他,真心的喜歡。你知道的,我喜歡的東西,並不會輕易改變。以前因為……我有心結,所以當他再度找我時,我拒絕了他。可是既然現在我的心結已經解開,我願意再給他一個機會,也給我自己一個機會。”
鄭諧不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只是那樣神色平淡地看著她,但和和卻從他眼晴里看到了各種qíng緒,那些qíng緒jiāo纏在一起,令她不安。
和和繼續微微笑,她越笑越勉qiáng,還好鄭諧顧不上欣賞。雖然他似乎在看她,但和和知道,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和和說:“我那天跟你講的都是真心話。我們不要再提那件事,好不好?你就當你從來都不知道,而我,其實也早已忘記了。如果……如果不是那一天時霖大哥與岑世同時出現了,其實我真的已經忘記了。”
“那你為什麼要離開?”
“……我想念我媽媽,我想休息。”和和繼續堅持自己的理由。
“和和,你怕什麼?”
和和低著頭,想了很久才嚅嚅地說:“以前你講過的,你會永遠都做我的哥哥,保護我一輩子。我不想改變我們的這種關係。”
“我會保護你一輩子,永遠不會改變。但是你要留下來,不要離開。”
“……我們還是分開一段日子比較好,你經常見到我,會gān擾到你,會讓你做出錯誤判斷。”
她的這一句話令鄭諧想起他已經迴避了兩天的問題:“和和,你不應該替我作決定。我的事你不應該cha手。”
和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沒替你做任何決定。我只是向鄭伯伯陳述了一個事實。你想娶楊小姐,這是事實。”
鄭諧喊了一聲“和和”,卻再也說不下去。
和和像背課文一樣地念:“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你愛了我二十幾年,從我一出生就愛上我,一直等著我長大。你以前jiāo往過的女人都只是我的替身而已,楊小姐也是。現在你明白了其實你想娶的人一直都是我……”
鄭諧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我從來都知道,你真正喜歡的女子是什麼樣子的。其實你一直都試著把我培養成那個樣子,而我儘管很努力,卻從來做不到。最近你對我很失望吧,因為我與你心目中的那個和和相差甚遠,不是嗎?我不只沒成為你希望的那種女子,反而離你的要求越來越遠。”她停頓一下,“可是楊蔚琪,楊小姐,她恰好就是你喜歡的那種樣子。一直以來,你不是正想把我也改造成那種樣子嗎?所以你才認真地待她,並且打算娶她。而現在,你想否認這一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