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到家破人亡,說到底,全是為她所累,她哪有臉繼續活著?
是三哥,沒日沒夜看著她,才攔住了她邁向地獄的腳。
可到最後,三哥不也離她而去了嗎?
被至親拋棄的絕望,第一次嘗到時,比死都要寒冷,但多來幾次,就會在麻木中習慣。
「我要是還恨她的話,」程音笑得灑脫,「就不會改成跟她一個姓了。」
也不會坐在這裡,好好跟你說話。
人生是一場漫長的必修課,會將人慢慢磋磨成意想不到的形狀。
這世上有很多事,分不清對與錯,也不存在原諒和悔過,只有接納,共生,奮勇向前,永不回頭。
程音輕輕吐出憋在胸口的氣息,笑容淺淡平靜:「季總。」
稱謂決定身份和關係,她可千萬不能再把關係弄錯。
「那個名字,我很久沒用過了,聽著有點不習慣。要不,您還是叫我程音吧。」
紅燈將車攔在了路口,窗外,不知何處傳來陣陣歌吹,在黑夜裡猶如舊年殘夢,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漫長的沉默之後,季辭轉開視線,低低應了句:「好。」
車輛駛離西湖景區,照明逐漸淡去,山間林木蔥蘢,蟲聲卻稀稀落落,生出一絲蕭索秋意。
程音從白天就滿腹疑惑,見路越走越偏,實在按捺不住。
「我們現在,是要去談您說的那筆生意嗎?」
「嗯。」
「是……哪方面的業務?」
她怎麼也想不通,有什麼生意,萬能的季總談不下來,要依靠她來創造奇蹟。
「你還記得羲和嗎?」季辭問。
又一個記憶深處的名字。
羲和,帝俊之妻,山海經里說,她住在東南海之外,生了十個太陽,每天乘坐龍車向西出巡,為世界帶來溫暖與光明。
她是中國的太陽神,光明的締造者。
當年程敏華給自己的科研項目命名為「羲和」,原因不言而喻。
「音音要相信,只要一直努力,事情就會變好,希望就能來臨。」
她說這句話時,雙眼明亮,笑容純淨,像一切六零年代生人,因為生逢其時,篤信一切皆有可能。
那時她事業順利,家庭美滿,唯一的不幸是女兒有眼疾——由於剛查出沒多久,尚未滅失全部希望,也沒因此造成夫妻不和,所以她還是燦爛積極的。
也許是因為名字起得好,短短几年,羲和項目突飛猛進,相關研究碩果纍纍。
很快,程敏華主持成立了一家初創公司,正式探索將研究結果用於臨床實驗。每天她都忙得昏天黑地,疲憊至極,也興奮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