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收到了陌生信件,沒有貿然拆開,就不會打開潘多拉的魔盒。
信是寄到她學校的,薄薄的一封,裡面放了一張照片,照片背後用鉛筆寫了一個地址。
那張照片攝於北京遊樂園,照片上有一家三口,在雲霄飛車上縱情歡笑,即使只看照片,也能感受到幸福美滿——假如那個男人不是林建文的話。
程音當堂逃課,循著照片上寫得地址,找到了她爸金屋藏嬌的公寓。
來開門的不是小三,而是一個與她年齡相近的姑娘。
面目也相仿,一看就跟她是親姐妹。區別在於,對方敢坐雲霄飛車,不會有醫生天天叮囑,杜絕任何激烈運動。
是個健全人,跟她不一樣。
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爸才會在外面找人生孩子,程音掉頭往外跑,邊痛哭邊如是想。
家裡養了個殘疾小孩,要想過正常的人生,何嘗不是一種奢望。
程敏華起先到處求醫問藥,後來自己動手研究,她人生的最後幾年,全部精力都用來琢磨如何治療程音的眼疾。
有一年除夕,飯剛吃到一半,她突然有了新的思路,立刻放下筷子衝去了實驗室……
那頓飯程音也只吃了一半,因為林建文大發雷霆,當場掀了桌,咒罵程敏華已經走火入魔。
直到程敏華自殺身亡,白布蒙面躺在了太平間,程音才幡然醒悟。
她就是那個魔鬼,給家庭帶來滅頂之災的災星。
舌尖抵住牙關,程音輕吸口氣,敲開了羲和破舊的大門。
趙奇的變化不大,一頭狂放捲髮,雙眼皮寬而多褶,雙目炯炯,仿佛一個本土版的愛因斯坦。
程音的出現令他驚喜,他將亂糟的沙發扒拉出一個座位,又從積灰的書架找出半桶發霉的茶葉。
看得出來,這家公司已經毫無運營可言,恐怕連廁所都得員工自己打掃。
甚至員工也沒幾個,都很面嫩,像是隔壁大學來賺零花錢的暑期工。
茶葉開出了霜白色的霉花,實在無法招待來客,趙奇自說自話,一定要跑到隔壁去借。
程音阻攔未果,只好等在原地,好奇地打量周圍陳設。
俯拾皆是老物件。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小心翼翼不敢細看,免得驚動太多回憶。
可一抬眼,還是和一張照片不期而遇。
那是一張集體合影。
相紙幾寸見方,人臉不過指甲蓋大小,即便如此,隔著好幾米遠,程音也一眼看到了程敏華。
穿瀟灑牛仔服,梳時髦波波頭,笑起來牙齒雪白整齊,不像一個科學家,倒像新聞台的主持人。
和她記憶中別無二致。
她的媽媽,從來都是一個很帥氣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