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音這才扶著書架緩緩蹲下,抱住雙腿潸然淚下。
哥哥沒死,哥哥還在。
……
那一晚,常年只有偷自行車、鄰里糾紛可偵辦的派出所,接到了開所以來的第一大案。
當然,他們只是配合工作,真正的辦案隊伍來自於市局,得到了局領導的親口指示,由此可見本案有多重磅。
它聯動了過去多年,遍及全國的數十樁意外死亡,一律被重新定案為謀殺。
還波及了知名上市公司,其掀起的輿論風潮,導致公司在未來幾周市值腰斬,後續直接退市,面臨破產重組。
有核心案犯連夜出逃,憑藉當兵多年的反偵察經驗,潛逃數月,又悍然拒捕,被當場擊斃。
也有從犯一家三口,盡數被捉,手拉著手鋃鐺入獄。
然而這一切紛紛擾擾,都被安靜的病房隔離在外。
一手引發了這場風暴的男人,闔目躺在病床之上,由於長時間沒有剃鬚,看起來像是一個來自異邦的流浪歌者。
「和他爸爸長得很像。」傅晶一邊擦拭季辭的臉頰,一邊悄聲呢喃。
程音不言語。
她每天除了接送孩子,大部分時間都陪在這間病房。不言語。只陪伴。
從大師兄處,她得知了季辭所做的一切,以身試藥,常年幻視,不顧性命,隻身誘敵。
他留給她自己所有的財富,給予她最為嚴密的保護,試圖將她完全隔絕在外。
仿佛她能當他沒存在過,可以自由快樂地一人獨活。
多麼好笑。
「我聽說,用神經幹細胞療法,可以修復小辭受損的腦組織和神經系統,希望很大。」傅晶又道。
程音回過神。是,大師兄和她說過,這是將季辭喚醒的最佳方法。
最近從新聞看到,已經有過幾起手術成功的案例,治好了脊髓損傷、腦卒中,甚至一直被稱為醫學難題的肌萎縮側索硬化症。
與之相比,由假體植入引發的後遺症,其實不算疑難雜症。
唯一問題是,神經幹細胞移植需要來自直系親屬的成體脊髓……
鹿雪尚未成年,因此放在他們面前的,將是漫長而無助的等待。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試試我的脊髓。」傅晶輕道。
程音總算用正眼看她。
柳世雖已垮塌,可柳石裕的財富,仍被信託基金妥善地保護著,傅晶難道不擔心,她從此會從遺囑中被除名?
女人惆悵地笑,連魚尾紋似乎都比旁人更優雅:「我畢竟是小辭的媽媽。」
程音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她走到床邊,輕輕捏了捏了季辭的手。
他的手再也不像過去那般火熱,像是千年不化的玄冰。
三哥,你聽到了嗎,她生平第一次說,她是你的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