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音卻比他更為篤定,低聲與他耳語:「不要緊,季總應該能答。」
季辭果然打開了話筒。
開始發言前,他看了眼媒體席旁邊的走道,程音還在與她身邊的眼鏡男竊竊私語。季辭清了清嗓子,等她看向他,才收回目光,開始發言。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先介紹一個關於藥物研發的小常識:任何一種新藥在啟動臨床試驗之前,都需要通過倫理審查,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是審查對受試者的風險收益比。」
「羲和視覺假體是一個開天闢地新產品,沒有任何人體數據可以提供給倫理委員會,來證明收益一定高於風險。我們需要有先行者來提供病例報告,進行參數調整。直到將風險徹底降低,才能進展到I期臨床試驗。」
「換言之,我們需要一個勇敢的人,充滿犧牲精神的人,來吃第一隻螃蟹。人類醫學史上這樣的人有很多,往往都是研究者本人身先士卒,將藥率先應用在自己身上。」
「第一個植入羲和假體的人,正是羲和的創始人,我的導師程敏華女士。促使她這樣做的最直接原因,是她的女兒天生患有視網膜色素變性。這種病被稱為眼科的不治之症,致盲率很高。」
「她很愛她的女兒,那是一個非常漂亮、勇敢、善良的小女孩。可惜的是,她從來沒有看見過星星和煙花,甚至有可能隨著時間推移,徹底成為一個瞎子,因此程教授才毅然決定以身試藥。」
「後來的事,大家可能曾經在新聞上看到過:由於羲和假體的市場前景巨大,影響了既得利益者,程教授被殺害,羲和的研究也因此擱置。幾年後,為了繼續推動實驗,羲和的單例人體實驗再次重啟,這一次參與試藥的,是我本人。」
「而我之所以有勇氣來做這件事,是因為我娶了我導師的女兒,她現在是我太太。我很愛她,愛了很多很多年。我的心愿也很簡單,這樣可愛、堅強、從來不肯向命運低頭的女孩子,應該知道星星和煙花長什麼樣。」
「所以,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羲和為什麼要放棄專利,放棄賺錢的機會,放棄成為高精尖……因為從一開始,它之所以會存在,就不是為了金錢。將研究結果用於更廣泛的大眾,這是程教授的心愿,也是我們整個團隊的心愿。」
季辭雖然今天老黃瓜刷綠漆,髮型梳得像個炫酷叛逆少年。但他一旦開始說話,那種沉穩溫和的上位感,還是立刻掌控了全場。
場內鴉雀無聲,聽他娓娓道來,每個人都受到不小的震撼。但現場無法發言,於是紛紛低頭打開手機,湧入了那家官媒的新媒體直播間。
彈幕區一時飛速上滾,直播間的人氣從來沒有這麼高漲過。
「看看人家這情懷。」
「貴報這記者不行啊,換人換人,小小年紀,開口就是爹味。」
「故意的吧,不這麼說哪來流量。」
「季老闆好帥!季老闆好帥!」
「啊啊為什麼帥哥全都英年早婚……」
「導師女兒是誰啊,太好奇了。」
無人得知,導師的女兒此時正在現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