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辭沉默寡言,如同隔岸觀察狼群,觀察著將他撿回家的這對母女。
這個家裡有很多書籍、繪畫和噪音,都是他不熟悉的東西,他無所事事了幾天,從書架上抽下了一本關於生物和細胞的書,開始看上面繪製的彩圖。
「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先看這套繪本,買給知知的,但她不喜歡。」
別人不喜歡的東西才會輪到他,季辭對此也很習慣。但很顯然,「知知不喜歡」這件事讓程老師多少有點遺憾。
小女孩的媽媽是一個老師。
很厲害的那種,他在書架上看到了好幾本寫著她是作者的書。
他不知道自己出於哪種心理,打開了程老師給他的繪本——也許是為了暗戳戳爭奪母親的注意力,這也是他慣會的伎倆。
不過讀著讀著,他覺得那套書真的很有趣。
等到他的阿瑪(外婆)從山裡來,要將他接走的時候,季辭已經看完了書架上一大半的相關書籍。
他不捨得走,然而不走不行,這不是他的家,一直賴在別人家裡算怎麼個事兒。
何況小女孩的爸爸,似乎對他並不十分歡迎。
季辭跟著阿瑪回了川西。
臨行前小女孩送了他很多禮物,明顯對他戀戀不捨,其實季辭也沒做什麼,只是偶爾在夜晚,會給她講天上星星的故事。
他那時候已經發現,知知的眼睛在晚上什麼都看不見。
她居然問他,星星是什麼顏色的?
季辭哪有心情理會無聊小女孩,本來他也不是話多的那種人。
但她滿不在乎靠在竹椅上,抬頭對著天空微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在夜裡會變成一個瞎子。」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星星。」
一切野生動物都善於偽裝,它們掩埋足跡,藏起傷口,假裝自己沒有任何致命弱點。
如此坦蕩地向人展示缺憾,季辭難以理解。
他就絕不會告訴別人,自己沒有媽媽,非常渴望母愛,甚至想將程老師據為己有。
他一直在暗戳戳表現:知知做不到的,他可以做到。
她就是被家裡人養得太天真了,路上遇到個狼崽子,也敢隨便撿回家,還無所謂地暴露自己的弱點。
季辭眯眼盯了她好一會兒,覺得這個漂亮小姑娘,白長了一張聰明臉。
「你抬頭,然後轉向一點鐘方向。」他涼涼開口。
「啊,然後呢?」她興高采烈,依言而行。
「然後你面對的,就是小熊星座。我們當地叫他,蠢熊星座。」季辭語帶諷刺。
小女孩怎麼可能知道自己正在被耍,還挺興奮:「為什麼,怎麼看出來它蠢的呢?」
「因為人說什麼,它就信什麼,下雨天被騙出門找吃的,摔進大泥坑,泥點子飛的到處都是,變成了周圍的一圈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