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畫面依稀在眼前,滿是白色的醫院,那個女人告訴他她要走了,她又找到她的愛情了,這次不會讓他礙著她,他就是個麻煩。
從小她就說他是個麻煩,讓她沒有了愛情,所以她將痛苦全都加諸在他身上。
她陳醫生不再,趁他睡著後,走了,走得徹底。
她折磨他,虐待他。走了,真好。
但,姐姐不行,她那麼好,走了就沒了。
看著少年的樣子,付懿莫名心底一疼,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不重,卻難以忽視。
她冰冷的目光難以自禁地軟了下來,看著他艱難地開口:「她是你的媽媽?」
陳湮瀟點點頭,又搖搖頭,倏然低笑出聲:「我沒有媽媽。」
她從來不讓自己叫她媽媽。
付懿從他簡單的話語當中隱約地猜出了什麼,開了開口,卻不知道如何安慰。
心底酸澀不已,不禁自嘲,這小畜生,真是讓人又恨又疼呢。
可是這不一樣的,她知道。
她沉默不言,索性不開口。
陳湮瀟卻突然笑了,笑得病病的,看著她:「這樣,姐姐也不心疼了嗎?」
他就這樣看著付懿,付懿將所有的情緒收起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世間痛苦的命運成千上萬,難道我每一個都要去心疼?」
誰來心疼她呢?
一夕之間美好的家庭沒了,親眼看著媽媽在自己面前死去,她卻無能為力,還有比這個更痛的嗎?
也許有,可這就是她最痛苦的事情,早已烙在了她的生命中。
她是為了媽媽活著,又怎麼可以犯那樣的錯,那個導致她走向死亡的錯誤。
既然已經犯了,那就所有人都去地獄吧,她一個人也不會放過。
她的眼中划過一絲恨意,陳湮瀟突然看著她輕輕出聲:「姐姐,我疼你的。」
付懿倏然抬頭,少年看著她的眼睛恢復了乾淨澄澈,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他能看透自己的內心,知道自己所有的過去,所有的痛苦。
在她愣神間,房門被敲響,她恢復了神色,起身去開門。
跟著來的還有孫然,他心底八卦極了,這付總得是多厲害?居然把醫生都叫來了。
還是心疼他們傻白甜發燒了?
一打開門,袁程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了一瞬不可置信。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付總,她從來都是高貴優雅的樣子,頭髮挽得一絲不苟。
現在披散著長發,衣衫也有些皺,除了那依舊清冷的氣質能跟他認識的付總對上。
不過他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麼,而是微微低頭:「付總,沈醫生帶來了。」
付懿點頭,看向沈醫生,吩咐道:「沈醫生去看看裡面那人,別讓他死了。」
沈醫生驚訝了一瞬,隨即點頭示意後,便向臥室走去。
畢竟在豪門當家庭醫生,這心理素質比一般人強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