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未能缓解羊小阳的恐惧与悲伤,负面情绪攫取她的意志,也逐渐让她失去控制——耳廓变圆,逐渐拉长下耷。
眼看怀里的人维持不了人形,林鸥向陶吾投去求助的眼神:羊小阳视她为偶像……不,视她为神明,她一定有办法帮小阳。
陶吾发出几个古怪模糊的单音节词,人却站着不动。
爆炸松动了吊顶白炽灯的螺丝,灯管随风摇摆,给每个人镀上一层惨白动荡的光,唯独漏了陶吾,光线堪堪照到她一侧肩膀,颈部以上鞭长莫及,面色格外晦暗。
看到陶吾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浮出道道筋络。池渔忽然意识到,她不想看到这样的陶吾,一点儿都不神兽。
但她清楚有时候情绪难以控制。
比如此刻。
陶吾不开心,她心里也阴沉沉的,像压了一座庞大的雅丹。
舌尖上的尖锐痛感愈发强烈,她想把这地方炸干净,掩埋所有尸骨,以及……
池渔在心里叹了口气,拎起陶吾的爪子,放在手里一根根掰开。
要不是陶吾穿着防护服,她还想试试捏后颈,像陶吾经常做的那样。据说猫科动物被抚后颈会很快放松,所以小神兽才以为她也是这样。
池渔发现,更快冷静下来的是自己。
受情绪影响,人形神兽手指冰凉,掌心倒保持着平时的热度。
池渔心中那股炸毁一切的毁灭欲随着热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
喜欢……真是件麻烦事。
池渔荡清乱七八糟的思绪,戳着人形神兽的掌心,脑海里反复念:“醒醒,羊小阳要化形了,一会儿要被人抓走了。”
念了三四遍,陶吾食指突地一动,条件反射地反握回去,澄黄眼睛总算恢复光彩。
“不要怕,它们不是。”陶吾嗓音异常干涩。说话间,一缕浅淡的雾气从她指尖溢出,飞向羊小阳。
肉眼可见的,羊小阳凸起的脊骨迅速回凹,山羊的耳朵也恢复了人耳形状。
林鸥松了口气,扶着羊小阳到一旁坐下。
陶吾也松开池渔,恍若失魂落魄,喃喃道:“我不明白。”
“嗯?”
“死亡不应该完全是解脱。”陶吾说,“清泉,草汁,阳光,星辰。爱恋,眷念,不舍,迷惘,恐惧……任何生物临死前都对生前有所顾念,而不是一味的解脱。”
池渔不着痕迹地远离她。
不,她就不是。
如果她按预定计划完成复仇,或者,就算她在复仇中间被反杀,她一定会死得很安详,倍感解脱。
发现手里少了什么,陶吾一步追上来,重又握紧她,“池渔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