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间,林鸥也似想到什么,点亮屏幕,将池渔发来的图片放至最大。
车站门口即将散往四面八方的人群中,有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镜头。
周围无数影子扩散重叠,甚至这双眼睛上方的头发、下方被衣领遮住的半张脸,以及挡在他前面的人亦是一片模糊,唯独这双眼睛格外清晰。
他仿佛等待已久,在摄影者按下快门的一刹那,不偏不倚对向镜头。
林鸥立刻给池渔打电话。
机械女声冷冰冰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
察觉到车子停下来,池渔在梦乡里惯性滑行片刻,抬起帽檐。
前方一轮大半隐入云层的暗沉金乌勉强昭示西南方向,周遭沙海茫茫。
一觉从烟火红尘瞬移到荒无人烟的沙漠,便让人以为犹似在梦中。
池渔从夹克衫抽出手,摸索着去车门储物格拿水喝。迟钝地发觉车内只有她一人弄出的动静,驾驶座空空如也。
她腾地坐直,愣了一秒,推开门想要下车,却被安全带勒得胸口一阵刺痛。
池渔定了定神,对着前方升腾的气浪叫了声“陶吾”。
右手车窗外竖起一条毛茸茸的奶白色尾巴,“我在这儿。”
池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陶吾已然化为人形,半蹲半跪,右手五指摊开贴在沙面。
池渔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没好气地摘下棒球帽反手扣到她脑袋上。
陶吾扶正帽子,给出迟来的解释:“直走路况不太好,没办法开车,我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和在车上看到的不太一样:前方并不尽是柔软沙地,龟裂的白色盐壳绵延至地平线,低处覆盖着薄薄的沙粒,模糊了细小微粒与盐碱沉积物的差别。但部分盐壳高高隆起,边沿处反射着刺目的冷光,像自然在警告:此路不通。
池渔也蹲下来,试着伸手摸向看起来就很锋利的盐壳。
陶吾眼疾手快捉住她,“别动。”
随后松开手,给池渔看食指和中指两道红痕,“我试过了。”
“傻不傻。”池渔咕咕哝哝,回车上取来瓶装水给她冲洗伤口。
尽管心里清楚沙漠里每一滴水都比十倍多的黄金贵重,但她倒水依然没度没量,趁着陶吾注意力在别处,手一斜,小半瓶没了。
看架势要把一整瓶水倒光,陶吾忙拿起瓶盖盖瓶口,“够了,不用了。”
池渔横眉冷对,“管我。”
抬手,又半瓶浇上去。
泼洒的液体旋即没入沙地。
陶吾心疼不已,扶住她手腕,唏嘘道:“不要,太浪费了。”
诚如先前条分缕析开车上路的客观优势:一旦水和食物耗尽,她不可能放下渔宝一个人留在沙漠深处,独自回镇上补充物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