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着讲着,沙先生站起来,往茶几这边挪,指着茶盘,怯懦地小声道:“我……我想喝口水。”
池渔示意他自便。
水装在保温壶,是热水,沙先生抿了口,许是太烫,抱在手里,不时吹两口气,人也在她对面坐下,眼睛瞄着便笺本加加减减的积分。
池渔没让他看到最后,她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天助镇基地是保密单位,司机为什么会告诉一个油站会计他的去向,以及为什么会把小孩子们带到蒲昌海镇。
还有,跟沙先生接头的人分明盯着他,帮他甩掉跟踪者,为何一直不肯露面?
她似乎还遗漏了什么东西,习惯性想从口袋掏手机看备忘,却掏了一空。才想起来这鬼地方连WiFi都没有,这几天主要用卫星电话,手机一直在书房,遂作罢。
沙先生喝饱了水,没等到池渔的下一个问题,主动道:“您还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您。”
池渔刚才没顾上搭理他,是因为陶吾又在用灵感传音骚扰她,这时借沙先生的话头,又提问:“你认识齐大发吗?”
大约是热了,沙先生小心翼翼地隔着头上的假发挠头皮,“不,没什么印象。”
“你能让你的联系人出来见一面吗?”
沙先生一脸惊诧,反应过来继续摆钟似的摇着头,“不能。光是让你知道我们之间有联系,都很……”
“那你把我的情况告诉他,带路这种活,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捎上我怎么样?”
池渔说着,在便笺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8”。
沙先生摸索着装电脑的单肩包,“我问问……”
池渔从他这动作觉出不对——因为智能化电子设备容易被入侵继而监听监视,山庄压根儿没网,他掏什么电脑!
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冷冷地刺入池渔的眼睛。她下意识翻过沉重的红木高背椅,落在地上不及站稳,转身向外跑。
两人距离太近了!
沙先生毕竟是男性,腿长步子大,两步比得上她三四步。
刀尖斜划过肩颈某一处,池渔屏住呼吸,反手把包和刚从椅背上拽下的外套扔过去。
小包装的现钞纷纷扬扬洒落开,她口中喊道:“密码6个8,卡里三百万现金都是你的。”
闻言,沙先生停下步子。
池渔还没来得及庆幸,却听到后面一阵咯咯咯的怪笑。
看到前面紧闭的院门,池渔在心里叹了口气。
姓沙的不是为五斗米仁慈,是她已经成了笼中鸟,瓮中鳖。
池渔索性不跑了,摸着后颈靠在门框上,手上一片湿润。
沙先生一步一步来到她面前,假发套歪了,但粘合力还在,歪歪扭扭挂在头顶,眼镜腿有一条也离开耳朵,跟假发套一个方向斜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