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蔺洱心底依然藏着一点期待。
令人欣慰的是陈问喜很快就走出了自己的“失恋”,再见时已经是变回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蔺洱看到她捧着手机在刷某个软件,不停地给附近的人发蓝色的挤眼表情。
“enfp,20岁一米七八长发t,哇塞,同龄人,长得好靓啊,蔺姐,你看,赶紧挤个眼先。”
蔺洱看了一眼,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一直只发同一个表情,不说说话吗?”
“我很害羞啊。”
实际上,这个软件是谢嘉宁见她失恋可怜介绍她下载的,经历了头一次主动的惨痛失败,陈问喜的勇气大大受挫,每天都会准时给一批人挤眼,对方也回挤她,第二天循环往复,陈问喜打算坚持到有人主动私信她为止。
“好吧。”蔺洱笑笑,去做自己的事了。
昨晚有客人反映凉亭上的吊灯坏了,蔺洱定了一套新的,刚刚到货,天气渐热,买的是带吊扇的那种,安装起来要复杂些。
架着梯子专心致志地装完,蔺洱踩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走,一只脚快落地时,一只猫不知道从哪儿忽然窜出来,蔺洱吓了一跳,为了不踩到它脚下意识往旁边移,重心跟着不稳,连人带梯一起摔到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吸引来了周遭的关注,沉迷挤眼的陈问喜大叫一声,几人赶紧朝摔倒的蔺洱一拥而上。
许觅在楼上听到动静,走出走廊往下看,见蔺洱摔在地上,什么也来不及想,即刻转身下楼。
许觅来到楼下,蔺洱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她在陈问喜和谢嘉宁的搀扶下弓着腰、瘸着腿走路,一看就摔得不轻。
许觅心一颤,跑过去代替陈问喜将她揽住,满眼担忧地急切道:“怎么样?”
蔺洱疼得眉头紧皱,对上许觅慌张的神情,依然挤出一抹宽慰的笑容:“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许觅无法忍受她受伤,就好像伤口是痛在她自己身上一样让她心惊胆战,过去那些不好的、让她备受折磨的回忆浮现眼前,她像是应激了,心悸到喘不上气。
第18章 残肢
残肢:为什么要哭?
把蔺洱扶到椅子上,许觅立即去查看她的身体——她裤子的膝盖处被擦破了,许觅蹲在她身前,不由分说将她的裤腿卷了上去,她白皙的膝盖多了几条擦伤,溢血了,但好在没有到血肉模糊的程度。
许觅赶紧去查看她的另一只腿。
她揪住她另一只腿的裤脚,仅仅是这样,蜷起的手指指背已经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她的心颤了一下,预感到了什么,心脏忽然跳得更快,屏着吸,像在心里攒了一口气,把裤腿拉了上去。
一条银色的假肢赫然呈现在眼前,和另一只健全的腿形成了鲜明又刺眼的对比,假肢是一条冷冰冰的器械,金属管连接着接收腔,接收腔包裹着她的残肢,支撑着她得以行走。
——她真的残缺了。
许觅不是知道吗?
许觅知道。蔺洱躺在病床上苍白痛苦的样子她在心里记了十年那么久,可前一秒还站在自己面前健全完好的人下一秒就将假肢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眼前,她的心还是受到了巨大的撞击。
……这是她害的,害她残缺了整整十年。
她颤抖着将手覆上去,抚摸着她的残肢,同时抬头看向她,蔺洱也正低头看着她。
明明假肢没有知觉,残肢却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直钻蔺洱心底。许觅的眼里满溢着难过,蔺洱怔忡着,哑声宽慰:“没事,没有摔到这只腿。”
鼻尖发酸,许觅蹙紧了眉头,可难以抑制,低头时泪珠从她的眼眶坠了下去,正正好滴在蔺洱的鞋尖上。
蔺洱当然捕捉到了这一幕,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许觅用力眨眼,想把眼泪抿回去,然后再次抬头去查看蔺洱的其它地方有没有受伤。
薄薄的眼皮红了一片,泪水蓄在眼眶里,映着晶莹的光泽。身旁围着的几人都瞧见了这一幕,惊讶之余纷纷噤声。
医药箱被人拿来了,许觅翻出双氧水帮她清洗伤口。
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蔺洱,压抑着问:“疼吗?”
“……不疼,没事的。”
比膝盖伤得更严重一些的是手肘手臂的部位,因为受力更多擦伤面积更大也更深一些,许觅把她的衬衫袖子挽上去,扶着她的手臂给她上药,涂碘伏的时候当然是会疼的,但蔺洱很能忍,没发出一点让人揪心的声音,只是忘息地看着为自己上药的许觅。
许觅像是刚睡醒,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薄的吊带睡裙,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馨香,和她房间的味道很香,就像刚从被窝里出来那么饱满。她露着雪白的肩背和手臂,手的触感很软,手上似乎一点茧也没有。
蔺洱盯着她的眼睛、盯着那片还未褪去的湿红目不转睛,心里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受,像心疼她,又像是对她眼泪的不了解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