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宁说:【可能她就是想散散心吧,蔺姐那样的性格……还是很理性的,我想应该是不会做傻事的,许姐要不你再尽量联系她一下,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就说清楚嘛,既然你还在意她的话。】
【反正我觉得,她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回来了,以后都民宿管家替她管着民宿】
【但是她那么爱你那么在意你,肯定会愿意和你沟通的,你想知道什么,她终究都会告诉你的不是吗?】
“……”
许觅没有回复。
是吗?
这些话让许觅有些痛苦。
她相信蔺洱不会去做傻事,但她害怕一切都已经变了,害怕蔺洱的心已经被伤害得不像她所说的那样,害怕命运告诉她她曾经拥有过,但已经完完全全弄丢了。
许觅没有拿了东西就立马回云城去,可能是那里的孤寂让她恐惧,虽然在江城也差不多,但江城至少有回忆。
回忆、思念和悔恨都是对她的惩罚。
她一个人带着从废墟中挖掘出的回忆,带着对蔺洱的爱意,窝在一间没有蔺洱的房间,反反复复地翻看,反反复复地回想,她又想起蔺洱说对不起时那双难过的眼睛,然后开始悔恨。
她才意识到,她以为的无法摆脱的愧疚其实是难以抑制的心疼,她以为无法甩掉的痛苦其实是无尽的思念。她那么的痛苦,离开她便开始痛苦,是因为爱她,却又总是伤害她,总是和她天各一方。
总是天各一方,她们之间还剩下什么连结?这个念头让许觅恐惧不已,蔺洱说在公交车上初遇她时看到她和她听的同一首歌到底是哪首?为什么当时没有问她?
蔺洱到底喜欢她什么?为什么没有问清楚?蔺洱喜欢什么地方,会想去哪里散心?为什么她猜不到?
为什么当初没有答应蔺洱一起去陪她朋友过生日?去见了她的朋友,去跟她的朋友交了朋友就能更深地渗入她的生活,那样的话她们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分就开了。
如果她要走很远的路,她的腿会不会痛?
她的心会不会很痛?付出一切、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得到的却是羞辱和爱的否定。
许觅一闭眼,就想起蔺洱说对不起时那双难过的、犹如阴天般的眼睛。
她好难过。
不知是不是保姆告诉许凌,许觅自从从老房子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许凌来她房间敲门,问她这几天怎么了。
许觅冷淡地说没事,但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看出了什么,肯定知道她已经辞职,肯定感受到了她的失败,好在许凌少见地善解人意的没有去触碰她岌岌可危的神经,只是叫她别整天窝在家里,很久没回来了,出去走走。
许觅感受得到她发出的想要缓和关系的信号,没有拂了她的好意。
外面正直酷暑,江城的夏天很热,比银海要无趣,但至少这里有回忆。
对回忆的探求牵引着她,让她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力气出门追寻。
思念是惩罚,亦是一种养分。
出了门,许觅不知道去哪里,想来想去,选了一个她和蔺洱一起在江城呆得最久的地方——江城一中。
这是她毕业后第一次回母校,七月份,学生们都在放暑假,校园门口很空,铺子零零散散地开着门,门口保安室里保安靠在椅子上听书,许觅站在门前,保安看到了她,走出来问什么事。
许觅说她从前是这里的学生,想回来看看。保安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她,忽然睁大,“许……许什么来着?之前高高瘦瘦,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小姑娘。”
许觅很意外保安还记得她,因为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了。
“记得呀,当时你跟那个,那个谁来着?被车压断的腿的那个学生,不是玩得很好嘛?经常一起出校门,对她印象深刻,所以也就记得你了。”
许觅一愣,随即在心中自嘲,保安都知道她和蔺洱玩得好,她自己却不承认。
“她可是个好孩子啊,哎,可惜……怎么命运那样不公……”保安忙给她开门,看着她感慨:“都长这么大了,小姑娘长成大人了啊,不过气质是一点没变。就你一个人来嘛?没同学陪着?”
“没有,就我一个人。”
保安点点头,“一个人也挺好,像你们这么大,现在应该都挺忙的吧。”
许觅随意应了两声,走进校园。十年过去,这里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路修了,老旧的楼拆了又建,有些树砍了,种上了新的树,扩建得很大。记忆中地图已经完全不适用,许觅凭感觉走着,路过的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面孔那么的陌生,甚至校服都已不是当初的校服。十年太久,她们的回忆早已被别人的回忆所覆盖。
除了那个她已经不记得的保安,除了……许觅站在操场边上眺望,忽然,远远看到操场尽头新建的宿舍楼边上那个熟悉的电话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