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洱收拾好书包,许觅也把要带回家的书本装进了书包里。她们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开阔的走廊上,蔺洱忽然递给她一串钥匙。
许觅一愣,看向她,蔺洱用批评又宠溺的语气:“今天怎么这么粗心。”
许觅蹙起眉,把钥匙拿走。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继续走,蔺洱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
谢明睿是在这所学校和许觅走得最近的一个人,所有人都认为谢明睿是许觅最好的朋友,可那天,许觅为了履行一起回家这个无关紧要的承诺,拒绝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邀请。
但她总是沉默的,对这种事闷不吭声。就像她不会说校运会长跑后某个人给蔺洱递来的柠檬水是她买的,不会说某次蔺洱忘记写班主任布置的某本书的观后感,老师急着要收,蔺洱又被别的事情叫走,是她帮她写了一份交上去。
蔺洱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说,作为那天她借她外套穿的回礼。
好吧,许觅是一个礼尚往来的人。
她会记得朋友对她的好,她也会对她的朋友好。
和许觅成为朋友之后,她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
但对于普通人或对她有别的目的的追求者来说,她依然显得遥不可及,她依然会将大多数人对她的示好忽视,在这一点上,许觅就显得尤为不公平了。
“许觅,我喜欢你,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特别,我可以追你吗?我是真心的,我一定会很认真,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课间,一个女孩忐忑地将许觅叫到角落对她倾诉了心中的情愫和欲望,眼神里的渴望让人不住也跟着紧张,蔺洱站在墙边目睹着这一切,心里充斥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感受,眉头不自觉皱紧,心跳不自觉加快。
她知道许觅总是被女孩子告白,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场景。
就好像等待答复的人是她自己。
“我不喜欢你。也不想你追我。”许觅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并且没有给对方一丁点儿的幻想:“如果你追我,会给我造成苦恼。”
她的拒绝太直接,算不上多温柔。女孩懵了,愣愣地站了好久,许觅只是看着她不再说一句。女孩受不了这样的尴尬,跑开,跟在墙边偷听的蔺洱撞了个正着,蔺洱也被许觅看到,有一点慌乱。
女孩彻底地跑掉了,许觅走到她跟前,若无其事地对她说:“快上课了。”
体育课,要到教学楼后的操场去集合。两个人顺理成章地一路走去,蔺洱踌躇着要不要问关于刚才的事。
她一直犹豫,从教学楼五楼犹豫到后操场,想到许觅不喜欢八卦的人,也不喜欢别人问自己的隐私,终究是没问出口。
她就那样看着她走在自己面前一些的背影,她分外熟悉的背影,偷偷地享受着自己仿佛享像是偷来的朋友的身份。
怎么不是偷来的呢?分明不想和她做朋友,分明对她有着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的欲望,却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地,带着它去跟许觅做朋友。
如果许觅知道了一切,那她们还能是朋友吗?
集合的队伍里,她站在许觅的身边,那么近的距离,让存在变成一种不想结束的享受,让这个梦也变成了一种不想醒来的迷失。
梦里的蔺洱再一次忍不住侧头去看许觅的侧脸,还不到十八岁的许觅,仿佛是青春本身。下午的暖阳照耀在她柔顺的发端,她顺滑的眉毛像一个温柔的画家用画笔画在了她的眉骨上,她的鼻梁、她的瞳孔,那被阳光照耀着,呈现着浅褐色的深邃里究竟蕴藏着什么?
少年时的蔺洱也曾问过自己,到底喜欢许觅什么?
说出爱她的原因,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刚满十八岁的蔺洱思索了整整一个夜晚——喜欢她的矜傲,喜欢她的沉稳和坚定,喜欢她面对目标时总是有那么强的执行力和决心,别人都没办法比。
也喜欢她的自我,不舒服会皱眉头,讨厌一个人会没好气,喜她直白的淡漠,喜欢她的难以接近,那证明她有被讨厌和做自己的勇气,喜欢她的傲气。
那时候的她,小小年纪只有十几岁的她,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小山了。
这样的她,曾吸引着很多人为她着迷。
正因如此,她的放低姿态的模样才那样让人心酸,让人不忍,让人觉得她不该那样。
梦醒了,那张被阳光照耀的侧影缓缓消散,一片暖阳的操场变成混沌的黑暗。
蔺洱在凌晨三点半睁开眼睛,她侧躺着,迷迷糊糊看到的是落地窗外城市繁华的夜景,这些霓虹璀璨告诉她,她已经离开校园很多年。
从很多年前回到很多年后,横跨了太多,她有些难过,怅然若失,酸涩感充斥着内心,让她不敢再次闭眼。
长大、残缺、走散、重逢、分裂,分裂……
人永远不会知道时间的威力,它走得那么快,带走得那么多,那么无可预测,让一切物是人非。
本该在十二年前结束的一切,竟然延续到了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