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一下子吞那么多药,怎么会变成了这幅模样?
眼前的一切都在颠覆着蔺洱,让她不解,让她心如刀绞。
她赶紧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已经洗过胃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大概很快就会醒来。后续可能会有头晕恶心虚弱等一系列症状,恢复几天就好了。”医生迟疑了一下说:“但是……你最好在她醒来后多跟她沟通沟通,如果情绪问题还是很严重的话,最好住院几天后带她去看下心理医生。”
蔺洱明白医生的意思,“昨晚是谁送她来的?”
“她自己打的120。”
蔺洱心一刺,她自己……
“她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会过量吞食药物呢?”蔺洱看向医生,着急又不解。
医生叹了口气,“很难说,我不是精神科的医生,可能是受了刺激情绪失控吧。”
“但懂得自己打120,说明患者还是有求生的渴望。”
“好好照顾她吧,这种情况,她醒来后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蔺洱沉默,艰难地吐出一个“好”字。
医生离开,病房里剩蔺洱一个人不知道所措地面对许觅。
她真的……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许觅躺在病床上,安静又苍白,像一张被遗忘在角落平铺在地面上的白纸,蔺洱缓缓在椅子上坐下,看她。
看她紧闭的眼睛,看她松垮病号服下瘦弱的身体,看她插着吊针的手背,看到,她小臂内侧一道鲜红的划伤。
蔺洱一愣,心惊耳鸣地拉开她的袖子查看,洁白手臂内侧两道刺眼的红痕映入眼帘,切口很平整,显然是用刀划的。
重逢以来,蔺洱没有跟她有过多亲密的接触,许觅又一直穿着长袖,所以她一直没有发现——除了那两道才刚刚结痂还鲜红着的新伤,她手臂内侧还有着密密麻麻的许多道已经愈合变淡了的划痕。
这些……是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在伤害自己。
难怪,难怪了……蔺洱恍然大悟,难怪她无论多热都只会穿长袖,难怪就算穿那种性感暴露的睡裙她也要选能遮住手臂的款式,难怪她那么瘦,难怪她看起来总是很累很憔悴、很不开心。
她生病了,她其实一直都在生病,她是个病人,病得很严重,她拿刀划伤自己,她过量吞食药物,蔺洱却对此一无所知。
蔺洱怎么能对此一无所知呢?
其实某一天,蔺洱就注意到了她手臂内侧似乎有伤口,为什么会以为是看错了?
其实早就有发现她在吃药,为什么没有再多注意一点,为什么没有重视呢?
许觅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蔺洱不明白,她想不通,也无法接受,许觅什么都不和她说,昨夜向120求救的时候都没有想着打一通电话给她。
她应该也向她求救不是吗?她们彼此相爱啊……她为什么要自己承受,她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蔺洱又想起两年前闹分手时许觅歇斯底里对她说的:她很痛苦,她睡不着觉,她很难熬,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快疯了。
所以,那份痛苦并没有因为愧疚的消失而消失,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存在到现在吗?
为什么?
为什么呢?
分开的这两年,那十年,加起来一共十二年了,她是不是没有一天真正好受过?
为什么她的生命要浸泡在这一片苦海里?
一时间,蔺洱心痛得不知道该怎么承受,鼻尖酸涩,泪水溢满了眼眶,她扭过头去抹泪,站起身又焦躁不安地坐下,她牵住许觅的放在被子上无力的手,她散发出的体温让人感到好羸弱,像要即将熄灭火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
【如果爱的人很痛苦,如果爱的人得了抑郁症,那么,应该怎么面对她,怎么治愈她?】
这个话题在网上有着不小的热度,有很多人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蔺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如果她痛苦到想要结束生命,她该怎么拯救她?
蔺洱不停地搜索,不停地浏览,把界面截图,把重点记进备忘录,找心理咨询师的微信。
她站起身进卫生间用力地洗了把脸,尽可能地平复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
晚些的时候,许觅醒了。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剧烈的晕眩和恶心随着眼睛的睁开一同苏醒,她难受得再次闭上了眼睛,门外的蔺洱和助理交谈完事情,拉开病房的门就看到病床上原本平躺的病人蜷缩了起来,她一惊,连忙走过去俯身查看,只见许觅难受地皱着眉头,好像很痛苦。
蔺洱呼叫了医生,心疼地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和脸颊,“许觅……”
“很难受吗?”
的确很痛苦,喉咙的灼烧感,胃部的疼痛和恶心,还有昏昏沉沉的大脑。脑子里仿佛装着铁球,只要稍微动动它就会在她的大脑里滚动、碾压。
似乎她身体里的一切都在反抗她、和她作对,她只能缩起来,不敢放松,紧绷着忍受着一切,就像从前很多次那样,煎熬地等待痛苦慢慢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