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通电话就是她的努力了吗?
重逢的这段时间蔺洱不止一次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她不断怀疑许觅的真心和目的,完全没有想过许觅或许生病了。
她没有认真去思考那十年许觅的煎熬,没有真的感同身受过许觅的痛苦。
这两年许觅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重新站在她面前,花了多少力气?
那次在酒店楼下吵架后她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她——
想到这一点,眼泪夺眶而出,蔺洱声音发沉发涩,无比颤抖:“抱歉……是我太忽略你了,无论如何我都应该——”
“不是你的错……”许觅担忧地打断她,“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调节能力太差了。”
这件事再怎么样都不能怪到蔺洱头上,无论如何都只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许觅知道,蔺洱才是被她伤害的那一个。
“这两年一直在治疗,我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医生说我过段时间再去复查,结果好的话就可以停药了。”
“只是那天晚上有一点太失控才会做那种事,不用太担心的。”
真的不用太担心吗?
蔺洱知道她只是在安慰自己,越听越觉得懊恼,越听越难以接受。
如果是这样又怎么会失控到那种地步?划伤自己的手臂,吞了那么多药……
一定是因为重逢以来这段时间蔺洱一直在刺激她,一直在拒绝她,对她冷眼相待,让她的病情又加重了,她的病情一定加重了。
这段时间她过得多辛苦啊?明明是一个病人……
“若若……”
蔺洱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懊悔,“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的。”
“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不是不知道许觅的性格。
如果不是这一次意外,蔺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一切?
许觅把一切都描绘得那么简单,那一道道疤痕下的痛苦、那些崩溃,那些失控的情绪,难熬的日夜,蔺洱该怎么去想象?
她恍然发觉,许觅那十年的愧疚,那两通没有结果的电话,她深夜的拍一拍,她抽的烟,她早晚都要吃的药,自己看她伤口时她的眼泪,她忽然转变的性情,她难以言喻的眼神,这一切的一切,从前的自己居然都从未真正懂过。
蔺洱无法想象,她缺席了太多太多……
她太痛苦了,她有太多话想说却崩塌得无法清晰地组织语言,呼吸颤抖着,伸手将许觅用力拉进怀里。
“你以后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再瞒着我了!”她近乎命令式地说。
“嗯……”许觅下巴搭在她的肩上,接受了她的要求。
还不够,一句声保证还不够,蔺洱需要更多,她将脸深深埋进许觅的颈窝,还需要更多。
“等出院了我陪你去复查,让我陪你治疗。”
“嗯……”
“无论怎样……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别怕,我不会离开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蔺洱一边说一边将怀抱收紧,仿佛想要靠拥抱将她的痛苦都揉碎。
她真的有些混乱,她既不知道少年时许觅懵懂又敏感的内心,也不知道那十年她的煎熬,更不知道分开这两年来她所承受的痛苦,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仿佛从未真正地理解过许觅。
她想要弥补,此刻的心里却充满了无措。
太爱或太愧疚了就是会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她。
于是她开始想,自己拥有什么?自己身上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她最想要的东西又是什么?
她已经顾不上任何,她已经不想再管任何,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初遇时只有十五岁,她们今年居然都已经三十岁了,时光究竟是什么?
她们怎么会浪费了十五年?
蔺洱居然天真地想过去接受别人。
除了她,又还会有谁能在她的人生里刻上那么浓重的痕迹?
浓重到无法稀释,浓重到将所有染黑,伴随着她一生。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会继续、继续,一直爱你。”
蔺洱好似陷入了一种坚定里,她力气很大,许觅被她抱得被迫仰起头,有些难受。
但她不说,也不会将她推开,不希望她将力度放松。
“别再离开我,我们不要再分开……”
她就这样感受着蔺洱颤抖的内心和不断收紧的力度,她就这样享受着这份窒息和这份笃定,垂着眼帘,瞳孔渐渐变得深邃而迷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