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她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跑出了房间。
“程予今！你给我回来！”父亲在后面追她。
她冲进走廊，听见身后父亲急促的脚步声，听见他压抑的怒吼和呼喊。追到酒店大厅时，他已经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喊道：“程予今！你给我站住！”
酒店员工和房客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父女二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
父亲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手腕发疼。姑父这个时候也从大门口快步走进来，急声劝道：“小今！听话！有什么事回家去再说！别让你爸这么难堪！”
程予今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又看了眼父亲通红的眼睛，她闭了闭眼，然后猛地甩开父亲的手，快步跑出了酒店大门。
“程予今！”父亲撕心裂肺的怒吼从身后传来，那里面有她从未听过的深切的悲痛。
她没有停下，没有回头。她怕回头多看父亲一眼，心底的防线就会彻底崩塌，就做不到如此决绝地离开了。
跑了几百米后，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爸爸”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直接开了免打扰。
冲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她慢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着。刚才在父亲面前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眼眶灼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颤着手掏出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一支吸完，又点燃第二支、第三支。
小巷偶尔有路过的人，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半边脸红肿着，靠着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会多看她一两眼，对此她也全然不在乎了。
吸了近半盒烟后，她揉了揉眩晕的脑袋，踉踉跄跄往肖惟的公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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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惟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红肿的一侧脸，和满身烟味，小心地问道：“你爸那边....？”
“如你所愿，他大发雷霆。很快我妈、我爷爷、我姑姑等亲戚也会知道我的性取向，以及我被有钱女人包养的事情，我家里会地动山摇。”
肖惟露出愧疚的模样：“我没想过会这样，我也不知道你爸是怎么发现的，他逼问我和你的关系，说我欺骗你，还威胁要报警，我没办法才.....”
“别演了，我没带什么录音笔，手机也没开录音，我们说点实话吧。”程予今冷冷打断她，随即掏出手机扔在肖惟一侧的茶几上。
肖惟的目光在程予今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那部手机上，她沉默了几秒，低声道：“不完全是演，我真的很愧疚。”
程予今被这句话生生激出了一股戾气，她死死盯着肖惟：“你，真，的，很，愧，疚？？但你却拿着刀子狠狠往我心里捅！？”
“我没有，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亲人。我没想让你爸爸坐牢，我只是想让他做出选择，让他接受你的性向，让你活得自在一点，不用在亲人面前伪装。可是结果你也看到了，是他自己无法接受真实的你。”
程予今几乎要气笑出来，她看着肖惟，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这番诡辩。
“你一直活在伪装中很累。一边和同性在一起，一边伪装成他们眼里‘正常’的女儿。那对你，是一种慢性折磨。我想长痛不如短痛....”
程予今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你就替我选择了短痛？用最残忍的方式，在我和我的至亲之间划下一道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口？”
肖惟缓缓走上前，坐到程予今身侧。
“那道伤口不是我划下的。”
她伸出手指，想要去碰程予今那半张红肿的脸，却在半途被程予今死死攥住手腕。
肖惟不挣扎，任由她攥着，自顾自地说道：“那道伤口一直都在。从你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那天起，你和他们之间就隔着万丈深渊了。我只是.....只是帮你把那层虚假的幕布扯掉了而已。”
“闭嘴！”
“你听我说，我是心疼你。”肖惟反手想握住程予今的手，却被程予今挣脱。
她没有继续动作，而是接着说道：“看着你每次接到家里的电话都要撒谎，看着你为了扮演那个乖女儿把自己折磨得变了形，我真的很心疼。你以为跟着你爸回去就是救赎吗？不，他会把你关在那个落后的小县城里，给你找个陌生的男人，逼迫你结婚生子，让你在凄惨的婚姻里慢慢烂掉。”
“你的脸是你爸打的吧？你看，这就是你所谓的至亲，只要你不如他的愿，只要你展现出真实的灵魂，他别说接纳了，他就连尝试去理解都不肯，而是直接采取暴力。真正伤害你的人不是我，是你那个根本不打算接受真实的你的父亲啊。我只是.....”
“啪──！”
程予今狠狠一记耳光打在肖惟脸上，中止了她的话。
“肖惟，你原本的计划，是想让我被我爸带回去，在被审问、被迫相亲、被逼着扭转性取向、被逼到精神崩溃的时候，你再出现来拯救我，对吧？你原本想要的，就是那样精神上极度虚弱，无力反抗的我。可惜，我没有按你的剧本走。我自己选择了离开，让亲人对我彻底死心。”
她看着肖惟，眼睛赤红，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你的计划未能顺利进行，一定很失望吧？”
肖惟被打偏了头，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凑上前，将下巴抵在程予今肩膀上，双臂从侧边环住了她。
虚脱的程予今此刻也没有力气再推开她了。
“对不起.....我真的放不下你.....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留下来.....”肖惟喃喃道。
她把脸埋进程予今的颈窝：“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我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能通过正常方式留下你.....我根本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