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背影。
她收着东西,头也不回,“别看了,快睡吧。”她收拢好了,转身上前,替他盖了被子,小心翼翼捂在腹部上,用外套盖住他没被遮好的另一边手臂。
她问:“冷吗?空调调高点?”
“不用。”
“好。我回去了。”她直起身。
他用手拉住她。
周淇低头看:“嗯?”
“万一半夜又渗血?”他马上又说,“不过没事,你回去休息吧。我习惯了一个人。昨天渗血,我也是自己处理的。”
周淇不是没疑心他故意。她太熟悉他,太了解他了。当然,他也了解她,知道这话一出,她就不会走。
她果然还是留了下来,虽然刻意地语气冷淡,“那你好好休息。我留下来一会儿。”她从衣柜里抱出一床毯子,丢到贵妃榻上。
她转身到洗手间,用另一套未拆封的牙具,刷了牙,洗了脸。
洗手台边,有一只烟灰缸,靠墙摆角落。里面只有一支点燃过的香烟,非常完整,像刚点燃不久就被熄灭。烟灰缸里落了些灰,还带上些红。她拿起香烟头,细看,见那红色液体像是血。
周淇想了一会儿,将香烟放下。走出去,抱着毯子躺在贵妃榻上,背朝文狄,慢慢地想事情,慢慢入睡。
朦朦胧胧中,她听到房间里有微弱的声响,像有人下床,像有人走近。她察觉到呼吸,拂到她发梢间,正要睁眼,一只手覆上来,盖住她眼皮,在她脸颊边,很轻地吻了一下。
她抬起手,摸上了文狄的脸。
他低声问:“醒了?”
仍然没放开手。
她感觉到他俯下脑袋来,鼻尖贴着她的鼻尖,似乎在犹豫什么。她的手往下移动,往下摸,摸到他抬起来的手,她用力握住它,以一种毫不浪漫的姿态。她说:“我也醒了,我要走了。”
他松开手,周淇的视野恢复了。
他跪在贵妃榻前的地毯上,一只手慢慢地抚她头发,低声说:“留下来陪我。”后面两个字,咬字重。她不是小女孩,听懂了话外的音。
他的手要往下移动时,她伸手按住,和他对视:“我在洗手间,见到一支香烟。”说这话时,她仔细观察他的脸。
像他这样,惯会撒谎的人,怎会让人看出异常呢?他将脸贴在她掌心上,脸皮上的神色,并无异样。
周淇低声说:“你何必使苦肉计。”
黑夜中,文狄没有反驳,她似乎听到他很轻地微笑,又像是在低低叹气。他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的手现在绕过她脖颈后面,手指头很慢很慢地揉着,“这次的确是我故意的。但这些年来,旧伤频频作痛。”
说这话时,他将手移到她左乳下方,“你说过,我痛的时候,你也会痛……”
“那时候我太年轻,说些肉麻话。”她按住他移动的手。
“那现在呢?”他直视她。
周淇也看着他双眼,平静地重复一遍,“我刚告诉过你的。”
文狄凝视她。
她说:“我说,我醒了。我要走了。”
这一次,文狄听明白她这句话。
“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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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司的权力结构扁平,关韦跟何湜被拉去一起吃夜宵,玩桌游。何湜一口一个炭烧生蚝,在旁看他们玩,见他们怪叫,也忍不住笑。晓莹在旁看她,发觉她笑起来有点像小女生,又是不一样的好看。
关韦玩得不太投入,似乎心事重重。后面,他索性将牌交到其他人手上,只喝啤酒,微笑着看他们玩。
众人玩着玩着,有人问起来:“周淇跟江嘉言还不来吗?”
晓莹说:“嘉言吹了风不舒服,周淇在房间陪她。”
关韦两三口喝完剩下的,将手上纸杯捏成团,抛入垃圾桶。他跟旁人微笑说了两句有的没的,借口有事,转身回酒店。
夜色深,海风猛。短短一段路,关韦像走了很久。回到酒店后,他电梯里刷了房卡,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是要回房间,还是去借故关心一下江嘉言?犹豫着,已到了自己楼层。
他捏紧房卡,走了出来。
团建人多,还是少节外生枝。
因为脑子里在想事情,他没细看房间方向,误走了另外一边,意识到后,绕回来,正好经过一个房间开了门,有个女孩子从里面出来,男人从门后跟上,握住她的手。
女孩回过身,关韦看清了她的侧脸。
是他最熟悉不过的。
文狄和周淇二人在房门前说着话,都没注意到他。
关韦回过头,假装镇静,快步往房间里走去。进了屋,他步入洗手间,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水流哗哗直下。他以冷水泼洗脸面。他告诉自己,他有什么资格妒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