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雯不理解为什么丧尸片的主角需要化妆。
也不理解凯勒斯为什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兴冲冲地抬起头问她:“rach你来得好快,快看看我的眼睛,漂不漂亮!”
他在建模旁的调色盘里半天都没能调出差不多的颜色,果然天然的才是最美的!
不知道是长开了的缘故,还是单纯的瘦了,少年长高了不少,下颌线锋利得有些硌人,脸色白得像冬日的初雪,让人恐惧是不是碰一下就会融化,嘴唇更是几乎没有颜色。
他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扬起脸朝着那个方向张开双臂,等来的却不是一个久违的拥抱。
一双温冷的手颤抖着捧住他的脸,凯勒斯竟觉得这分温度有些烫。
恶魔之女体内本也流着冰冷的血,如今对他来说竟显得炽热了。
坏了,难道不是心理作用吗?凯勒斯的微笑僵硬了一下,然后堪称强硬地朝前走了半步,直接抱住了来人。瑞雯是浮在半空的,高度刚好合适。
“好久不见,rach。”他把脸埋在魔女颈侧,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如释重负的滋味,“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这是我最近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真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
“我放假,没有工作。”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天啊,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
在西伯利亚冻原呼啸的寒风中相遇的那一年,凯勒斯十五岁。
瑞雯对那时的凯勒斯印象很深刻,有些过于鲜明的画面,会自行蚀刻在记忆的底片上。她彼时的第一反应是,虚空神力的继承者居然是个板着脸耍酷的小孩——不过看上去功力不到位,笑起来的时候变成虚空黑洞的眼睛里都能漫出藏不住的欣喜,还很年轻呢。
不过与其说是活泼,更像是一种没被驯服过的张扬。不是穿了黑色就能拥有冷酷杀手的气质,十五岁的凯勒斯更像是原野上一簇跃动的火焰,带着一种涉世未深的少年人才会拥有的意气风发,明亮到灼眼,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挑战欲。
人类总是会向往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
瑞雯是三宫与人类结合诞生的子嗣,她生来便背负着来自血脉的诅咒,是邪恶的延伸。
嘶吼着毁灭与绝对支配的黑暗力量如岩浆在她血管深处流淌,时刻诱惑她拥抱那份与生俱来的、足以倾覆一切的滔天力量。童年时一次噩梦甚至让她险些将三宫魔引至阿扎拉斯,这更让她坚信“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灾难”。自慎与孤独深入骨髓,她在无边的负罪感中挣扎,自我否定。
从有记忆起,她的灵魂便开始在暴风雪中明明灭灭,在黑暗血统和光明信仰的撕裂中寻找平衡。
直到她人生转折点的到来:组建新少年泰坦。她在这里感受到了家人的意义,也不再视这份血脉为纯粹的诅咒,而是承认它是自己的一部分,蕾切尔罗斯在这里达成了自我救赎。
十五岁的凯勒斯很像瑞雯记忆里与泰坦成员初见时那些人的模样,却更带着一种毫无阴霾的自由,那是她,也是泰坦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痛斥他没有责任感?不不不,能像风一样度过无拘无束的人生,是一种多美妙的事情。
但是现在,少年脸上那曾经明亮夺目,略带青涩的锐气消失了,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取代,像一块被急流反复冲刷、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石头。
这种变化并不特殊,瑞雯其实见过很多次。
会选择踏上义警这条荆棘之路的,灵魂深处大多都有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缝。那裂缝通常源于失去,正是这份失去带来的剧痛与空虚,驱使他们穿上制服找到人生意义,以凡人之躯试图对抗庞大的黑暗,成为正义的殉道者。
可讽刺且残酷的定律在于,无论做出选择时这些尚年轻的男女们有多坚定,决心背负起这重担,这条道路往往会让他们继续失去,带来更加恒久的钝痛。如同往一个无底深渊中投入石块,黑暗是那么辽阔,胜利的回响却永远短暂,永恒的只有永远无法逃离的“失去”。
命运公平也冷漠。
虚空神的眷者理应有着空洞的内心,无情是不被伤害的根本,瑞雯本以为凯勒斯会永远停留在那片风雪中,否定一切加诸己身的枷锁,永远自由。
可现在,她看见了那条太熟悉的,笼罩在所有同行者命运上空的定律。
这认知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最终化作一句叹息:
“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还有,欢迎来到人间,我在这里找到了归宿,希望你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