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她们用长矛顶端的钩子冲锋的时候,战场上的残酷程度姑且还能维持在“正常损伤”的地步;那这一套铁环重击下来,整个场地上的血腥度简直没眼看:
流血正常,但是一只被重力击打从眼眶里活生生挤出来的、还带着血管神经的眼球从你面前飞过,就不太正常了!
断腿断手正常,但如果一块还带着淡黄色液体的脑子热气腾腾地“啪叽”一声糊在了你的脸上,就太不正常了!
可以说,雁门叛军的最后这点士气,是被白再香用最残酷的方式硬生生打垮的。
虽说几十年后她们聊起旧事的时候,不忍归不忍,眼下动手可半点都没含糊,可见那不是真的“不忍”,只是战胜者为了表达自己的战胜立场和慈悲名声而营造出来的氛围罢了,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在战场上和对面讲人道就是在找死。
总而言之,在正常的历史时间线中,这支名为“白杆枪”的队伍,是忠贞侯秦良玉的手下;然而在秦良玉大破杨应龙叛军后,她不知为何却未曾表功;白氏身为她的战友,虽与她同进同退,可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捞到,只被封为一品夫人。
——可眼下一切都不同了。
这支因秦良玉而名垂千古的部队,终于在完全不同的场合,发挥出了同样的作用。当她们声势浩大,扬起滚滚沙尘策马而来的时候,便是最心志坚定、披坚执锐的守将,也不敌她们一轮冲锋。
然而这就是最后了吗?肯定不是,否则白再香真白看那么多书、熬夜推演那么多沙盘了。
之前曾想逃跑的雁门军还没走多远,就绝望地发现,他们四周所有的道路都已经被封锁了,之前一层层撤下去的军队根本就没有真的撤走,而是在主力部队的冲锋下,完成了对他们的全面包围:
互相掩护,相辅相成,关门打狗,一个不留!2
就这样,从御兽苑里走出来的七品女官白再香,终于在今日,完成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上战场和第一次大捷——而且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史称,京城保卫战。
至于后世历史圈对这场战役,还有个很形象也很吓人的说法,就不用细说了。
不过如果有人想知道的话,那这场战役还有个歇后语,叫做“石臼子里磨蒜泥——黏黏糊糊”,就是从白杆枪砸人脑袋如砍瓜切菜般的击打中取得的灵感,从质地到颜色都十分恶心且形象,足以让所有春晚试图“大家一起包饺砸”的恶俗导演从此患上蒜泥ptsd二十年。
与此同时,注定要因为这场京城保卫战而名垂青史的镇国大将军兼武安侯白再香,已经带着她的亲兵部队快马加鞭,追上了潜逃失败的贺太傅和东宫太子两人。
贺太傅本就一把老骨头,经不起颠簸和惊吓,刚一见到浑身沾满血迹、穿着铠甲、杀气腾腾的白再香,便两眼一翻晕过去了,半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白再香便示意左右亲兵上前,把他手脚给缚住,来个攒蹄儿捆放到马上带回京城,准备菜市口问斩以安民心:
大家看,罪魁祸首已经死掉了。陛下是英明的、仁慈的、能明辨是非的,所以如果有人家里的男丁不小心从了雁门贼军,那也一定是被他给迷惑的,陛下决定不和你们这些留守妇女儿童计较。来,大家跟我一起说,谢谢陛下!
她这边安排得条理得当,另一边被冷落多时的太子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再也没有了以往趾高气昂、暴虐恣睢的骄狂神态,膝行上前,试图抱住白再香的马腿苦苦求饶,来个“拍马屁”的变种。
结果他一动,白再香的亲兵便齐齐拔刀横在他面前,叫他半分动弹不得,只能跪在地上哀求道:
“白女官……白姑姑,白将军,你老人家行行好,放我一马吧。我在宫中的时候可从来都没得罪过你,眼下就连这合该千刀万剐的老贼都能被你活着带回京城,你便是放我一马也不会有事……”
他这般说话的时候,浑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说完“我从来都没得罪过你”这番话后,某位亲兵从头盔底下投向他的眼神,愤怒得几乎都能迸出火星子来:
是,你是不敢得罪深受陛下宠爱的御前女官,可别人呢?先不提死在你手里的动物,被你用各种手段磋磨死的下人也不少吧,可你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还真就好意思把这事儿拿出来说?!
只可惜废太子从来不在乎这些小人物的想法,因此他也没能注意到这人的眼神,对白再香继续苦苦哀求道:
“如果将军真能饶我一条狗命,我逃出生天后,必日日为你供奉长生牌位和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