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再香关门关得还是晚了,这道通往粉红色人间地狱的门,从多年前的一开始,就不该开启。
原本堆得好好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一样粉红色的块状物和颗粒,在白再香开门后,便挣脱了那道透明的阻拦,从门缝和窗户缝里像流水一样稀里哗啦源源不断地淌出来了,展现在了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所有人面前。
不仅如此,它们还在一边流淌一边孵化,然而从这些卵块中孵化出来的,除去勉强能认出田螺形状的幼虫之外,还有大批大批的寄生虫,细长的身躯在空中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抓住围观人的脚便要开始往衣服里肉贴肉地钻。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们立刻齐齐作鸟兽散,然而跑得慢了些的人,已经被寄生虫给沾上了,哪怕这玩意儿并不咬人,可咬不死人还能恶心死人呢,凄厉的惨叫声从白再香的身边不断响起:
“快放火,放火烧了这堆脏东西!”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不是,谢端,你每天晚上都跟这玩意儿睡在一张床上,你就真不觉得瘆得慌吗?!”
“要死哉,这也太恶心了吧!”
幸好这些东西一遇到火,就开始像正常的田螺那样翻滚、扭曲、蜷缩,看来不管是什么怪物,都有弱点和本能,巧合的是,这玩意儿的弱点之一就是火。
于是白再香努力控制住自己胃里翻腾呕吐的欲望,从面前的墙缝里、头顶上,不停扯下枯枝和干草扔在地面,再用火折子点燃,一边后退一边喝令众人搬来泥土堵截,可算好不容易阻止住了这些恶心玩意儿的蔓延。
等它们的扩散势头稍减后,白再香试探着往门缝里看了一眼,便看到了一副让她终生难忘的场面。
已知,按照正常地府生死簿的记载,谢端绝对早就该死了;
同时已知,谢端刚刚在牢里被赏了一顿鞭子,气息奄奄,遍体鳞伤;
综上所述可得,他现在是真正的,各种意义上的半死不活。
已知,替身术的起效范围,是被施术的人活着的时候;
同时已知,谢端这个时候,是介于死人和活人之间;
综上所述可得,替身术时灵时不灵,实在太正常了。
在时灵时不灵的替身术作用下,前来围观的众人被这幅掉san的、奇诡的场景给吓了个屁滚尿流;心志相对来说比较坚定的白再香还能撑得久一些,终于成功看到了替身术部分生效的情况:
在铺满福寿螺卵粒的庭院里,十七只硕大的、痴肥的不明生物,头接头地凑在了一起,甚至还在微微蠕动,竟像是还活着的模样。
白再香:陛下!!我觉得这个是另外的价格,得加钱!!
她强忍着恶心上前一看,发现这些家伙接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因为它们每个人……每条虫,都齐齐凑在一条最弱小的同类的身上,津津有味地啃着这具已经一动不动了的尸体。
很显然,如果它们真的是谢端藏在这里的不明生物的话,自谢端离开京城后,失去了食物来源的它们,在经过一番自相残杀后,选择了最瘦弱的同类下手,开始凶残地同类互食,摄取养分。
换而言之,和人吃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在战场上杀人如砍瓜切菜般面不改色的白再香,在这一刻终于面色铁青,难以自控地从喉咙里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惨叫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很难说数年后,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镇国大将军兼武安侯白再香,最终选择主动上书请命,要求接管雁门这个烂摊子,到底是“述律平看好她的军事才能”的缘故更多一点,还是“缺乏露天水源全都是打取深层地下水的边疆看不见福寿螺寄生虫”能让她更有安全感一点。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能够从天上往下,俯瞰人间在这一刻发生的所有景象,便能看见一副相当微妙的画面:
两位风驰电掣、快马加鞭行来的白水素女,终于抵达了京城门口,凭着述律平赐下的圣旨,她们甚至连马都不用下,就能在大街上一边扬鞭示警,一边往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