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主从来没有过这种“急迫”的感觉,茫然道:“可是太阳就在那里……”你不用去追赶,她也会看见你的。
然而这巨人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似的,笑了起来,弯下腰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小昆仑,这你就不懂啦。”
她的长发已经被太阳烤焦了些许,变得乱蓬蓬的;双眸也因为常年注视太阳的方向,被日光染得从深褐色变成了浅琥珀。如此一来,当她凝视着什么人的时候,再加上她胸前、双手缠绕着的巨蟒,便给人一种格外震撼的威慑感。
但当她爽朗地、毫无阴霾地笑起来的时候,太古神灵的淳朴和友善,便从这个巨人的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了,果然不愧是能追赶太阳的人,笑起来竟有着与太阳同等的温暖光辉:
“我看见了她,于是我就要追上前去,因为她就在那里。”
——因为“道”就在那里。
——我见,我知,我前去。
巨人和女娲的言语在一瞬间微妙重叠,某种神奇的、熟悉的感觉促使着昆仑之主开口道:“我知道了,你是‘夸娥’。”1
名为夸娥的巨人爽朗地笑了起来,震耳欲聋:“是我。你要去干什么,小昆仑?这可不是你回家的路,你的山在西北那边。”
昆仑之主回答道:“我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了新生的晚辈,为了解决她身上的异常情况,我要去见能掌管这件事的神灵。”
夸娥沉吟片刻,恍然大悟,热情为她指路道:“我知道你要找谁了。”
“昔年我追赶太阳之时,曾路过女娲身畔。她的四肢百骸化为世间万物之后,唯有一点精气不散,去而复返,在原地停驻多年后,眼下竟隐隐有人形了。”
“我想,女娲开天辟地是‘生’,那么从她精魂里诞生的神灵,未尝不是‘生’的一种;再加上你的这位晚辈又是新生儿,若要论起这方面,还有谁比这家伙更擅长?”
昆仑之主得到了答案后,大喜过望,便立刻足下生风地朝着夸娥为她指明的方向赶去,离开的时候,还能听见夸娥在她身后遥遥挥手,连带着把长蛇的耳环与项链都甩得呼啸有风:
“小昆仑,有机会记得再来和我一起追赶太阳啊!”
昆仑之主朗声道:“下次吧,下次一定!”
她顷刻间便奔跑出数百里,只能听见夸娥的声音还在依稀从身后传来:
“那你记得,一定要来!”
就这样,沿着夸娥指出的方向,昆仑之主又走了很久,终于在女娲遗骸形成的高耸山峦与森森古木之间,见到了一位新生的神灵,正从地上缓缓起身。
她的墨色长发宛如泼墨,覆盖在她丰满有力的麦色身躯上,竟有着水流般顺滑的美感;不仅如此,她周身的肌肤丰润油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映照出些许橄榄的色泽,便有一种近乎蓬勃的生命力,劈头盖脸地迎面而来。
这种美和女娲具有的那种野性原始之美不同。
她更有生命力,更热烈奔放,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能让人心潮澎湃、难以自已;或许正是这份吸引力的缘故,她的脚边万物萌发,她的周身清风涌动,曾拂过昆仑之主鬓发的那一缕清风,眼下正服服帖帖地缠绕在她的指尖,化作一声叹息、一道笑语:
“你来了,小昆仑。”
在听闻这一声呼唤的同时,之前曾目睹女娲开天辟地奇景的昆仑之主,在迎面而来的、过分馥郁浓重的生机气息中,再度感受到了某种近乎天道感召的眩晕感:
在女娲分开天地的那一瞬间,“太古混沌”结束;而在这位神灵诞生并开始履行职责的那一瞬间,“生息繁衍”开始。
就这样,她得以知晓这位神灵的名字与职责:
这是“高禖神”,负责世间万物的交配、繁衍、生息与延续。
于是她颔首:“是的,我为某位新生的晚辈而来。”
高禖神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解释道:“那是玄鸟,是天地间第一个‘新生’的存在。”
“首生子会得到天道最多的眷顾,所以她领受的神职是‘术法’和‘军事’两项;可这样的权能对现在过分幼小的她来说,有些难以驾驭,天道只好把她送到你麾下慢慢长成。”
昆仑之主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无非就是多一个人多一口饭而已,便颔首道:“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