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只白嘴红爪的鸟儿间,为首的那一只格外显眼。不仅因为它的身躯比同类们都大了一圈,更因为灵湫那双标志性的青色的眼眸,也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眼下,这一抹如海天之色的眼里,浮现的是满满的杀意和怒火,正在海上与陆地上,大片大片浮现的血红色,仿佛在这一刻倒映在它的眼眸里了。
它昂首高呼一声,便有几乎能把人耳膜给活生生震裂的威势,回荡在山川林泽之间,从此,这种由炎黄部落的亡魂们化作的鸟儿,就有了自己的名字:
“精卫、精卫——!”
句芒呆呆地看着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气势汹汹的鸟儿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发抖的颤音来,近乎祈求地望着为首的那一只青色眼眸里熊熊燃烧着仇恨之火的鸟儿,恐惧道:
“……你们不吃肉,对吧?”
【灵湫者,炎帝女也,司水泽,有勇力。后二帝与少昊战,灵湫与炎黄残兵见围受迫,溺死东海,赖鴢所助,化为精卫,白喙红爪,解句芒食,告祭听訞,故东海至今犹存“句芒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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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黄残兵死于东海,精魄不散。昔,灵湫与鴢神力相通,故受异兽所感化为精卫,其名自呼。】
【非人类生物九年义务教育·新课标教材·生物必修二】
作者有话说:
本章“分尸春神”的灵感来源隔壁阿兹特克神话,西佩托堤克,剥皮之主。他是最原始的神──奥梅堤奥托──的四子之一,且为四子中的长子,同时兼为农业、植物、疾病、春日、金银匠、解放与季节之神,主掌东方。他剥下自己的皮后赠与人类食物,这象征着玉米种子发芽前外皮脱落与蛇的蜕皮现象。这里缺一篇论文,论证各大神话中春神的异同点,以证明我可以用阿兹特克神话重新构造解读先秦神话,完结后我再来补。
第147章不周:青鸟传书。
在炎黄部落的残兵们尽数溺死在东海的这一刻,遥远的天枢山脚,有一位人首蛇身的神灵从水中一跃而出,精疲力竭地抓住岸边的乱石,大口大口喘息良久,这才终于认识到了“自己成功逃出生天”的这一事实。
只不过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她高兴太久。
因为共工清楚地明白,她能逃出生天,并不是因为少昊部落手下留情,也不是因为她本身的力量足够强大,仅仅是因为少昊部落在冰原上待了太久,所见的都是常年冰封的河流与湖泊,久而久之,反应不过来“河流是流动的,能够让人从这里逃走”的这件事,才让她得以抓住这一线生机。
在战争进行到后期,双方都开始疯狂往前线投入战力的时候,共工这位本来应该负责管理水泽的神灵,竟成了后方唯一负责文书工作的人了。
虽然这些工作与共工真正的神职属实是风马牛不相及,半点关系也没有,但在“部落需要我”的信念驱使下,共工早就褪去了那副懒洋洋的、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转而变得格外认真了起来,时间一久,还真就让她把这些琐碎又重要的工作给处理好了。
在长期处理文书的过程中,原本直来直去的共工也锻炼出了谨慎的思考方式,渐渐地,她不仅明白了当年能够轻轻松松处理好所有文书工作的黄帝有多聪明,也能够像她和仓颉那样,走一步看十步,从全局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就好比眼下,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为自己能够活下来而庆幸太久,就想到了一些更深层的问题:
少昊部落没有手下留情,可见他们的忘恩负义与残暴与生俱来,不可更改;她的力量在被削弱后不够强大,就不可能凭一人之力,与篡改盟书获得力量的少昊部落抗衡。
从水中逃走的这种办法,需要一口气憋上至少三个时辰,除去她这样神职与水息息相关的神灵之外,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使用,只能跟着灵湫走陆路撤退。
可灵湫带走的队伍太庞大了,那么显眼,一定会被少昊部落的追兵追上的。而且他们的追兵现在还没有追到自己这边来,那岂不是说明,他们都被灵湫的部队吸引走了注意力,而且灵湫她们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
千千万万个念头、千千万万种情绪在共工的心底混杂在一起,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心怀侥幸相纠缠的复杂情绪袭击上了她心头,使得共工不由得伏在她刚刚攀援着从河底爬上来的乱石,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剧烈的哭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