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当年被少昊所骗,困在地下不见天然洞穴里数百年,被活生生吸干了一半力量的玄鸟,所掌握的“军队”这一神职。
然而西王母率领的昆仑万军来得实在太快、太猛,都没给少昊反应的机会,就把这家伙“一力降十会”地按死了,让他半点水花都蹦不出。
因为玄鸟毕竟还是幼年状态的神灵,连壳都没破,所以她掌管的“军队”,自然无法胜过全盛状态下,掌管“灾祸”的西王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在最极致的天灾之下,军队的力量几近于无,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抗拒和阻拦自然的伟力。
哪怕在现代社会,人们也不能阻止地震、海啸和火山,只能用最先进的仪器来监测它们的发生;哪怕是在最众志成城、团结一心的国家,人们也只能依靠“军队”的力量去缓解“灾祸”,而不能从根源上阻止。
在得到了这股姗姗来迟的力量后,一并传入穷奇心底的,还有来自少昊的无声遗言:
你既然已经继承了我的力量,就要为我报仇!
然而,平白就得到了“军队”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的穷奇,非但没有感到惊喜,甚至更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更深入骨髓的惊慌与恐惧:
有没有搞错!你在偷了玄鸟的力量的情况下,带着整个部落都打不过她们,现在更是连小命都丢掉了,死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却要让我给你复仇?你觉得我打得过吗,啊?!做梦能不能也要讲究一下基本法!!
于是穷奇不仅没有从藏身之地窜出来,为他那刚刚死去的、尸体还温热着的父亲报仇,更是脚底抹油地一眨眼就窜出几百里地去了:
走了走了,报仇什么的,父亲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下辈子投胎去西王母那边呢,毕竟她是真的能为亲人复仇,这种大事就不要指望我们了。
然而逃跑并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数日后,自以为“离开了极北冰原就能找个地方藏起来苟延残喘”的穷奇,又一次崩溃了。
因为此时此刻,整片大地上都是西王母的军队和眷属。
不管是往天上飞,还是在水里潜行,抑或者在地上行走,只要一碰见生灵,十有八九就都有露馅的风险;剩下那一两分没露馅的,要么是眼神不好没看见穷奇,要么就是一时半会没认出他来,等认出来后,绝对也会去通风报信。
——可见之前他们兄弟三人捆绑在一起逃跑的时候,经常被发现,的确不是他们本身太显眼的问题,而是因为他们陷入了群众作战的海洋,在这么高强度的通风报信和监视下,不被发现才有鬼。
眼下,穷奇在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后,终于甩脱了最新的一波追兵,正藏在不周山的某个山洞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喘气一边哭,哭得都干呕起来了:
“凭什么……这种事情一定要轮到我身上?就没有人能来救救我吗?!”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咬牙切齿、自怨自怜,都再也找不到能甩锅的和能被推出去当替死鬼的人了。
正在穷奇哭得天崩地裂,恨不得就这样一头撞死在不周山上,从此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忍饥挨饿、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突然在山洞外响起了:
“是谁家的小孩在哭?”
穷奇这辈子都没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
如果说句芒掌管的“生机”,是强行催动生灵体内的力量,让它们不得已从冰雪下探出头;那么这位神灵一开口,甚至都不用她多说半句催促的话,凡是听闻的,便要来见她。
她的声音,比无数丝竹管弦最美妙的那一刻叠加在一起,都更加悦耳。只要听到她说话,那么最困倦的人,也能立刻精神充沛;哪怕是已经心怀死志的人,也能够飞速燃起对生命的渴望。
似乎在这道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从他身边掠过的风都柔和了下来,原本湿冷黑暗的山洞的一角,甚至都在扎眼间,便生出了米粒大小的苔花。
因为这是生机、孕育、繁衍的化身,这是世间最柔和、最宽容、最浩渺的力量。
哪怕西方之外的生灵们,在今日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在昆仑山上休养的大能者;然而只要她一露面,在“生而知之”的本能下,在天道的感召下,她的名字便要被千万生灵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