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高禖”。
在安置好不死之树后,高禖神靠着之前采摘下来的果子,刚刚勉强调养好了身体,便沿着西王母开拨的方向,一路找过来了。
然而,高禖神的身体状况只是勉强稳住了,再加上肚子里还怀着个生命力时有时无、格外微弱的幼崽,一个人操两份的心,一份神职供二人维生,所以她的状态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依然十分脆弱。
按理来说,这样的身体状况,哪怕在物资匮乏的部落里,也应该被放在后方好好保护起来,因为“悯弱”是所有有共情心和同理心的强大生物的本能;但架不住高禖神打心眼里挂念玄鸟和西王母,在昆仑山上真真一刻都待不住,自然在状况略有好转的第一时间,便下山寻找她的家人们来了。
幸好这一路行来,无数生灵受西王母的恩惠在前,又在见到高禖神的第一时间,便被她的神职与气度折服,无不争先恐后为高禖神提供方便:
能远望的,便为高禖神指引西王母的军队行进的方向,让她尽快与大部队会合;能捕猎的,便为高禖神取来营养丰富的食物,为她补充能量;能说话的,便凑在高禖神的身边,陪她说话解闷,又为她分说这一地区与昆仑山不同的地形和物产,让高禖神哪怕孤身一人也能安然行路。
就这样,在万千生灵的帮助下,高禖神竟真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昆仑山,半点阻碍也没有遇到。
她原本的确是想照着鸟儿们给她指出的方向,去和西王母汇合的;可她走到中途,却听见了一个正在哀哀哭泣的声音,还感受到了一丝玄鸟的气息。
于是高禖神的脚步立刻就换了个方向,朝着天枢山去了。
在来到天枢山脚之后,她遥遥望向一片漆黑的洞窟,感受着从洞窟里传来的阴暗潮湿的冷风,不由得心头泛起一股怜爱、怀念与悲伤:
如果藏在这里面的真的是玄鸟,或者是与她相关的生灵……那么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在这种地方。
她是天生的神灵,是和我、和西王母一样,最古老的存在,甚至因着她一人担负两个神职,只要她能够平平安安地顺利长大,就该拥有比我们更明亮的未来。
如果世间没有地之浊气,没有动乱战争,那么现在的玄鸟,应该还在昆仑山上,啜饮清露,沐浴月光。我家的小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不该在这么个见鬼的地方受苦!
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高禖神放柔了声音,对着山洞里那个还在哀哀哭泣的存在温声问道:
“小家伙,你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你的母亲是谁?我叫她来接你。”
然而这道声音只能唤醒天性纯良的生灵心中的善良与纯真,对“生性本恶”的地之浊气而言,她们表现得越善良,他们就要愈发得寸进尺。
在他们的眼中,一切常理都不复存在:
你对我笑,那就是对我有意思,可以给我生孩子。
你给我吃的,救了我的命,那就是爱我爱到恨不得为我死,你不仅可以为我生孩子,还可以替我挡枪。
你救了我的命?那你一定不是出于公义这么做的,而是因为真的很爱我。既然你都这么爱我了,那你的身家性命和全部的财产,也都可以任我随意处置,没问题吧?
——这是千百年后的部分人类男性的想法,而在太古时代,在这些复杂的情况还没有诞生的时候,高禖神的“柔声发问”,在穷奇的耳中,就可以简而又简地变成一件事:
她对我说话,她喜欢我,我要赐给她为我怀孕的荣耀。
于是在听到这道声音的那一刻,上一秒还在吓得魂飞魄散,心想“我今天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的穷奇,下一秒就直接来了个上下颠倒,热血从下面一路冲到上面,开始用臭烘烘的下半身,代替原来也不怎么聪明的脑子思考了。
趁高禖神毫无防备之时,穷奇猛地展开双翼,从黑黢黢的山洞里一跃而出,迅猛地扑在了高禖神的身上,呲着虎牙便开始在她身上乱拱,一边拱来拱去一边狞笑:
“嘻嘻嘻……高禖……嘻嘻嘻……是高禖神!”
他的体重十分沉重,扑上来的时候更是没有收敛任何力道,未曾设防的高禖神被这么一撞,立刻面色惨白地跌在了地上,高高鼓起的腹部狠狠撞上凸起的、尖锐的乱石,从她的喉中逼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