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不仅是神灵的呼喊,更是生机流逝的象征。因为在这样的伤势之下,哪怕是原本生命力强健的胎儿,也不见得能活下去,更何况是高禖神腹中那个一直状况就不太好的小家伙呢?
一瞬间,“死”的气息,便从高禖神的腹部飞速扩散到周身,原本萦绕在她身边的蓬勃的生命力,就这样猛地衰落了下去。可穷奇半分怜悯弱小的心也没有,从他口中滴出的腥臭的涎水,已经在高禖神的身边堆积了一滩:
“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有什么好的?都怀了这么多年,还生不下来,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将虎头凑在高禖神身上,一边吸取她的生机,一边伸着舌头舔来舔去,语无伦次道:
“放弃她吧,你再给我生个我的儿子……你都跟我说话了,你都关心我了,那你一定很爱我,愿意为我这么做的,对吧,高禖?”
“而且我的儿子肯定更强壮,绝对不会出现‘生不下来’的这种情况。能给我生孩子,可算是你的福气来了!”
高禖神本就因为怀胎太久,而损伤了大部分的元气;眼下在毫不设防的情况下,被几百吨的穷奇一冲撞,更是感到腹部的那个弱小的存在的生机在飞速流逝。
大股大股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下不断涌出,刺鼻的血腥味飞速扩散开来,如此种种迹象,无不在昭示的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个她孕育了数百年的、真正的人类,竟然在还未诞生的时候,便要先一步死去了。
在高禖神惊恐而愤怒的惨叫声中,一颗被埋在涿鹿平原大后方的,通体漆黑的巨蛋,终于碎成千千万万片;与此同时,一道虽然虚弱幼小,却格外凄厉的陌生声音也随之响起,一道浓重得几乎都要遮蔽日头与苍穹的纯黑光芒从遥远的东方激射而来,遥遥指向穷奇的头颅:
“逆子受死——!!!”
第153章折叠:削减,扯碎,绞杀,株连。
玄鸟已经与她的“听訞姐姐”,分别太多太多年了。
某日,那个每天都会来耐心陪她说话、帮她分走“军队”神职的“听訞姐姐”,突然对她说“马上就要彻底开战了”,说后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想把玄鸟保护在后方,她只需要等这个部落的人凯旋归来就可以。
可问题是,这人能这么想,但玄鸟不能。
她天生自带“军队”的神职,骨子里流淌的是澎湃的、不息的热血,自然不会甘心待在如此被动的后方,只一心想着要去前线参战,不管她的“听訞姐姐”怎么劝都没用。
这几十年来,玄鸟从未表现过如此固执坚定的一面。毕竟考虑到她眼下还未破壳的状态,这毕竟是个小孩子呢;然而这一刻,她的执着却险些把这场原本天衣无缝的骗局,给兜头砸个大窟窿:
“听訞姐姐,你跟我是一样的,你该懂我才对!”
哪怕她还被困在蛋壳里,但是她扑扇翅膀的声音,却已经能在整个洞穴里隆隆回荡,有着毁灭一切的神灵的威严:
“我们不会甘心待在后方无所事事,因为向前争取、履行职务和保护同族,才是我们的本能。既然战线前方比后方更需要我,那你怎么可以阻拦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玄鸟的这番话当即就把少昊给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此闭口不谈“让玄鸟继续留在大本营”的决定半句,而是用从炎黄部落战士的尸体上扒下来的衣物,层层叠叠地包裹着玄鸟的蛋,让她能够有“被同族陪伴着的错觉”,将她护送到了最终逐鹿之战的后方。
对此,当时还活着的句芒有过不小的意见:
“何须对她这么认真?只要我们能赢下这最后一战,彻底杀死炎黄部落的人,玄鸟便彻底无依无靠了;到时候,不管父亲你是诓骗也好还是抢夺也好,已经失去了一半力量的她,怎么能与刚刚大获全胜、士气高昂的我们媲美?”
少昊当即便把这个他向来最宠爱的长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你懂个屁。她的另一半神职是‘术法’,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句芒自生下来,就是在物资贫瘠的极北冰原上长大的,自然未曾见过炎黄部落的盛况;可少昊毕竟是嫘祖的儿子,曾在炎黄部落居住多年,自然明白黄帝的身躯里蕴藏着何等可怖的力量:
共工需要费尽心思,才能把奔涌的河流束缚回河道,然而她只要一抬手,滔滔滚滚的乱流在她手里,就乖巧得活像幼猫。
仓颉需要用文字做媒介,才能教化万民、传递信息,然而她只要站在那里,无需言语,周围的人便立刻都要向她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