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梦仙姑看着面前一身淡金色锦衣的仙子,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热情涌上了自己心头:“这位姐姐,我曾在哪里见过的!”
钟情大士的感想和痴梦仙姑也大差不差:“好生面熟,竟不像是新来的同僚,倒像是从前的旧识!”
即将接管整个太虚幻境财政大权,并且在接管后一干就是几百年,直到百神归位,也没能卸下这个充满荣耀的担子,甚至还将错就错成为了新的财神的金衣女郎:
“……就是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几十年前的确捡到过二位丢失的东西,还亲自上门还给了你们呢?”
她指了指痴梦仙姑:“你丢过一支五色仙笔。笔身是瑶池王母的凤凰栖息过的梧桐,笔锋来自洞庭龙女放牧过的云团化作的羊,就连上面沾着的金粉残墨,都是由广寒宫里的素娥看守着的不死之树的枝叶制成,是也不是?”
痴梦仙姑拼命点头:“是极是极,多谢姐姐替我找回我最喜欢的笔,没有了它,那几天我写什么东西都觉得不对劲!”
她又指了指钟情大士:“你丢过一兜子五色彩石。这彩石是太古时期,女娲补天时遗留下来的,若当做武器使用,便是大罗金仙,也要被打得丢盔卸甲、鼻青脸肿,是也不是?”
钟情大士立刻应声:“正是正是,那是我惯用的武器之一,可惜某次去月老殿借阅文书,赶路的时候,为避开横冲直撞的异兽时不小心丢失了,多亏姐姐将其送回!”
金衣女子笑道:“不必言谢,其实我能找着也算是命中注定了,因为我每次出门必能捡着些值钱的东西,赶巧二位的失物都价值不凡,这才注定要被我捡到后又物归原主。”
痴梦仙姑和钟情大士对视一眼,立刻抢身上前,一人一边握住了新来的同僚的手,别提多热情了:“还请姐姐告知尊号!这一手出门就能捡钱的本事,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修成的什么法门?实不相瞒,我们也想学!”
引愁金女:“……对不起,这个可能真是我天生的气运,毕竟你们看,我的名字里同时有‘引’和‘金’。”
痴梦仙姑和钟情大士:……懂了。引到了足够的金之后,这辈子就没有愁了是吧,这是一个何等形象又抽象的名字。
自这三人聚齐后,太虚幻境里便再也没有增加正式神仙,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仙童过来,负责洒扫庭院,修剪花叶,侍奉茶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时间就这样一年年消磨。沧海桑田,鱼龙曼羡,天上人间,瞬息万变。
一百年过去,月老还在兢兢业业地用金蛟剪剪断红线;天界众神仙还会时不时提起太虚幻境这个明明离权力中心有八千里远,却还是走狗屎运捡到了三个愿意吃苦入职的倒霉蛋的清水部门;织女三星还是小孩子的模样,最年幼的云罗在天河畔偶然见到带着满怀文书匆匆路过的痴梦仙姑,便对她心生敬仰,心想,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五百年过去,月老已经渐渐懈怠了下来,很少在人间行走了;替他完成这项任务的,是新诞生出来的那批,多半受人间某些风气的影响,因此全都是男孩的红线童子;看来负责把守天门的天兵天将,只能杜绝那些试图偷渡上来的妖怪和鬼魂,却无法杜绝坏习气的侵染;织女三星也获得了少女的形貌,开始纺织云霞,妆点天界。
一千年过去,再也无人主动提起太虚幻境;金蛟剪化身更是已在人间蒙尘多年,无人取用,甚至都没人记得“月老曾经借过金蛟剪化身”这码事了;与此同时,玉皇大帝终于将他推迟了多年的“仙凡恋”的计划提上了日程,写到了月老殿的文书上。
——果然时过境迁,果然人心易变。
又过去了不知多少年,高妙庄严、辉煌富丽的三十三重天的地基里,终于堆满了累累骸骨。
这骸骨并非有形之物,而是由人间女子的血泪与恨意凝聚起来的,这才是“阴阳和合之气”的真相。森森寒意冷彻衣衫,这痛苦的重量几乎要凝成实体,把人压垮,连带着承载众生之泪的灌愁海,也愈发风高浪急、无舟难渡。
直到高禖遗孤在无数年后的一个深夜,在人类的世界里,闭上了她的双眼:
虽大业未成,然扪心自问,我无憾矣。
她对自己的身世毫无所觉,却依然坚定地站在天之清气的队伍里,为被压榨、被胁迫、被欺瞒的女人奔走,数十年如一日地为她们发声。
于是,哪怕瑶池王母定下的“天界是为了让人间女子不再受苦”的飞升秩序已然失效,取而代之的,是玉皇大帝强加的“宗祠香火、姓氏传代”的新的飞升秩序,她也依然能践约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