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王母淡淡道:“我更怕她‘死了’。”
此言一出,玉皇大帝立时想到了多年前身首两端、死不瞑目地在凌霄宝殿大会上丧命的土行孙,还有一边大笑一边大哭、化作清风远去的邓婵玉,立时就跟受了潮的火药似的哑火了:
“……也是,便听你安排罢。”
瑶池王母大笔一挥,便有明黄色的绢帛化作流光,自三十三重天最高处一路落下,跌入天河边上的白衣女仙手中。
这白衣仙子接了瑶池王母发来的旨意后,对着上面的“太虚幻境”四字品了又品,忽地展颜一笑:“梦境原虚幻,情真幻亦真……好名字,我喜欢。”2
她是新生的神仙,力量不足,职位也不高,最多只能勉强驾驶一柄朴素的飞剑,饶是这般,也还得走走停停,数日后才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太虚幻境。
她这一路赶来,见惯了别处的人员满额、排场奢靡,陡然见着空无一人的太虚幻境,只觉耳目一新:
这里虽然没有金殿玉阶,却有琼山碧海,洗尽铅华,好一派疏朗自然;这里虽然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却有盈箱满笥,万签插架,博雅文气迎面而来。
终年常青的花草树木在这一刻,仿佛生出了灵智般,在微风的吹拂下对她齐齐点头。眼下三十三重天中的朔风虽已减弱了些许,可不少偏远之地依然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如此,便愈发衬得终年不凋的放春山,宛如一块世外桃源了。
白衣的仙子见此,自然心喜,便任劳任怨运起术法,将主殿打扫干净;又从藏书阁中取来空白的册子作为登记簿,随即执起五色仙笔,在一片空白的纸页上,端端正正留下了自己的大名:
这便是日后,将要在太虚幻境中,担任首席文书官职位的,“痴梦仙姑”。
在她落笔的那一刻,风云簇拥,香雾盘旋。以她的名号为中心,一圈圈彩光盈盈扩散出去,向着整个天界发出此时无人在意,却要在千百年后被人从故纸堆里翻出来,一遍遍考据的信号:
昔日,在玉皇大帝的授意之下,周御以伪史混淆传说,假造香火,侵人世,启“旧历”;于是今日,瑶池王母授意她们的文书官,正本清源,拨乱反正,重建“新历”,也该从同样的地方开始。
也正是在痴梦仙姑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瞬,刚刚拂过她身边的那阵清风陡然停下了脚步,原地盘旋良久后,终于从中凝聚出一位女子的身形。
只见她梳灵蛇高髻,着武将短打,足蹬皂靴,腰佩锦囊,好一派爽利打扮,开口说话的时候,更是意气风发、利落干脆:
“好姐姐,这是什么地方?我只觉得我该是‘以武入道’后,一路迷迷糊糊飘过来的,怎地就到这里了呢?这看着可不像个能练兵摆阵的场所哪。”
痴梦仙姑见她眼神澄明,神魂清正,不由得像当初瑶池王母初见她一般,起了爱才之心,便安抚道:
“别急,你既然到此,便是与此地、与我有缘。”
“你先把名字报给我,若我能在太虚幻境的册子上为你留名,便可知你之前是没有去处的;若我不能为你留名,我这么一试,本该收留你的部门也能立时知晓你在此处。”
“在确定这一点后,你是选择留在此地,跟我一起打理太虚幻境,还是选择消去姓名,另外觐见瑶池王母,请她为你安排职位,抑或者去你本来应该去的地方,不都很方便么?”
女子蹙眉思忖了好半晌,这才开口答道:“我是‘钟情大士’。”
痴梦仙姑依言落笔,果然见钟情大士的名号出现在了空白的名册上,可见在此之前,她也是个没有去处的家伙。
正在此时,钟情大士又开口问道:“我见太虚幻境中只有姐姐一人,可知此地事务眼下皆由姐姐管理;瑶池王母又不曾降下谕旨安排我,若我始终没个去处,可以留在此地与姐姐共事么?”
痴梦仙姑笑道:“自然可以,你不嫌这里清苦就好。”
钟情大士环视着周遭的奇花异草、琼楼玉阁,恍惚道:“……自是不嫌的。不知为何,我见太虚幻境,只觉满心欢喜。”
等痴梦仙姑和钟情大士这对臭味相投的好朋友混熟了,钟情大士的先斩后奏的就职申请书都批复下来好多年了,太虚幻境的第三位成员也在瑶池王母的任命之下,抵达了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