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她这些年来,兜兜转转,盛衰复始,涅槃重生的意义。
在想明白这一点的一瞬,天道终于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威势与华光,笼罩住了昆仑墟。曾经被天道发下的“不得返”的判决被尽数收回,一切都要为今日这位终于找回真身、得证大道的神灵让路。
以昆仑为中心,方圆万里之内的生灵,在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便再难控制自己的躯壳,双膝一软,情不自禁跪倒在地;草木倒伏,万兽低头,游鳞匿形,飞羽不起,因着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以肉体凡胎对抗浩荡天威。
然而,在这一片宛如被整整齐齐收割下来的麦子一般的人潮中,唯有一道玄色身影长身玉立,甚至连折腰都不曾,只这样专心致志地望向漩涡的中心,似乎真的能投过浓云迷雾,看穿其中的变化似的:
你曾经帮助过我,那么,现在便轮到我来回报你。
陡然一道似乎能击穿虚空的爆响传遍昆仑,轰轰混混乾坤动,万马雷声从天来。果然是惊雷奋兮动万里,震响骇八荒,威凌遍宇宙。1
在烂漫璀璨的华光照耀下,在不绝于耳的雷声中,在故人之子的注视下,在从混沌时期便存活至今的大母神之一终于正本清源,从逐渐散开的云雾中现出愈发庄严高大的身形,连带着她的旧伤,都一并在今日愈合了:
从此,“瑶池王母”更名“昆仑王母”。
一片妙庄严域,千古万古光辉。2
作者有话说:
1轰轰混混乾坤动,万马雷声从天来。
——韦庄《秦妇吟》
震响骇八荒,奋威曜四戎。
——张华《壮士篇》
惊雷奋兮震万里,威凌宇宙兮动四海,六合不维兮谁能理?
——傅玄《惊雷歌》
2一片妙庄严域,千古万古光辉。
——陈著《僧可正真赞》
第190章柳毅:现在是大唐仪凤三年。
在三界秩序重建的过程中,天界和人间的联结被剪断又重连,可重连上的又不是旧天界,这一番兵荒马乱过后,等到人间终于与新天界成功对接上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两百年。
两百年后,不管之前的君圣臣贤曾留下过多少传奇,不管之前的两大王朝曾在中原大地上,建立起怎样辉煌的帝国,不管她们曾留下多少壮丽的传奇、风流诗词、锦绣文章,眼下也都要在时光的浪潮淘洗下,尽数崩解,化为乌有了——
现在是大唐盛世。1
都城长安人口以百万计,东起扶桑海域,南据安南,西抵咸海,北至贝加尔湖,市中心界碑刻字“西去安西九千九百里”。
论武功,兵强将勇;论文治,百花齐放。恰逢华夏历史上第一个阶段性温度高峰,北方不少原本不适合耕种的土地被开垦了出来,粮食产量大大增加,峰值时期的gdp甚至能占全球一半以上。
某位皇帝被各族尊为“天可汗”,以其强大的国力、兼收并蓄的文化包容力和过人的个人魅力,成为了各少数民族一致认可的首领,有效促进了民族大融合,世界各地的人民的身影都能在这片土地上出现,正所谓“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而这一年,正是仪凤三年。2
这一年,唐高宗的两位宰相相继去世,后世赫赫有名的诗人与政治家张九龄刚刚降生;为阻止吐蕃犯边,第一次青海湖之战爆发;唐高宗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通乾”。
可这些大事都与小人物无关。
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名叫做“柳毅”的书生,已然从他的家乡启程,不远万里抵达长安,雄心勃勃、信心满满地准备一展身手,参加科举考试——
然后没能中举。
他盘缠快用完了,无法在京中久居,举目之下也没个熟悉的人,仅有的一位同乡还客居在泾阳,便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长安,准备去跟这位同乡道别过后回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