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君?”
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刚刚目睹的那一幕的众官员,在发现自己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听见韦君说话的声音了。
他们赶忙从窗边回转过来,想要看一看韦君的情况,却惊恐不已地发现,不久前还信心十足,说要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这位监察御史,已经端着一杯酒,直挺挺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断气了。
众人见此异况,无不惊恐,一边八百里加急上书告知皇帝这边的突发状况,一边请来金陵城中最有经验的仵作,想要探明韦君的死因。
然而,不管仵作们怎么努力,也没法研究出韦君是怎么死的。他们就差没把韦君的尸体给细细切成臊子了,却也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除了没气儿之外,他健康得跟活人没什么区别啊!”
正在众人百思不得其之时,衙门养的大黄狗擦着大家的脚边跑了进来。
为了让抓人的时候更顺利,也为了让巡街的时候更有气势,再加上衙门的后厨每天都能剩下不少边角料来,于是众人一合计,便在衙门里养了一条狗,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别说,自从养了这条狗后,众人在抓捕罪犯和突袭贼巢的时候,都方便了不少,也就愈发爱在办事的时候带上它“以防万一”了。
这次也不例外。仵作们担心监察御史是被下毒害死的,便带来了嗅觉更加灵敏的狗当帮手。
结果他们都把韦君的尸体给剖了无数遍了,依然没能找到中毒的迹象,一时间也就没人能分心去管这条狗,几乎都过去一天了,也没人想起来应该喂它点东西,可把这条狗给饿得不轻。
于是,就在众人眉头紧皱,小声讨论“这下可不好交差”“他怎么就死在金陵了真是晦气”之类的话题的时候,这条大黄狗,狗狗祟祟地摸到了韦君生前所坐的桌案旁边,随即当机立断一跃而起拱翻了桌子,把好一摞杯盘碗碟都撞到了地上。
汤水飞溅,饭菜横泼,让本来就混乱的场面愈发雪上加霜。在仵作们的喝止声中,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的狗,二话不说就把嘴筒子伸进了饭菜里,狠狠啃了一大口汤汤水水的混合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人和狗的悲欢是不能相通的,但这一刻除外。你真的很难从一只狗的脸上,见到如此丰富生动的表情,生动得仿佛它下一秒就能开口说话似的:
不是,这玩意儿能吃???
仵作们“别乱吃东西,快吐出来”的呵斥还没说完,就见这条明明已经饿得眼冒绿光了的狗,二话不说就“呸呸呸”地把它刚刚吃了一大口的东西喷得到处都是,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极具控诉意味的惨叫:
“呜呜呜嗷——”
这已经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乱成一锅粥”了,分明是视觉意义上的“乱成一锅粥”。其成分之复杂,场面之混乱,声音之嘈杂,唯有几百年后饲养比格犬的饲主家庭情况才能与之一战,且双方多半还能战至平手。
立即便有人疑惑道:“从来没见大黄表现得这么异常过,会不会是这些饭菜里有我们查验不出来的特殊毒药?”
经验丰富的仵作也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如果韦君的饭菜里真有毒药的话,大黄刚刚明明也啃了一大口,怎么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
“但总归是饭菜有蹊跷没跑了,就是不知道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我来试试吧。”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一盘姑且没有被狗撞翻和舔过的、保存完好的饭菜,又从一旁的酒壶里倒了杯酒出来,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尝了一口,随即,他的神情就从如临大敌的警惕,变成了魂飞胆丧的惊恐:
“……不对……不,太对了,太对了!里面的确没有毒,但这酒已经变得寡淡无味,这饭菜也一点味道也没有,与沙土和石头没什么两样,这分明是食物已经被鬼神享用过的表现啊!”
他跌跌撞撞地直起身来,面色灰败得比城墙上的泥土都要难看:
“诸位,你们还记得,刚刚那个老人家说了什么吗?她说,‘给口吃的’,但韦君不仅没有给她食物,甚至还嘲笑了她,他轻狂的行为给自己招来了灾殃,这才惹祸上身暴毙死掉了!”
“既然如此,哪里还需要验尸呢?因为这是神仙降下的惩罚,而这种惩罚是我们所无法查探,更无法避免和化解的。就这样写成文书归档交上去,再请陛下另派更加贤能的臣子来,寻访‘黄帝坛’的同时,安抚神仙的怒气吧,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得来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