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笨的人类。
树精灵并不觉得她口中的好久算久,对于树而言,那只是很短的时间。
它想:人类幼崽是贪心鬼,会不知足。
后来,小家伙悄悄把脸凑近树边,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是我奶奶栽的!”
那天,树精灵生气了。
或许是总被这个幼崽骚扰,树精灵会在心底答话,它一时没忍住,违背了本能中存在的规则,发出了声音,只为了纠正女孩的錯误。
树精灵觉醒意识的那一天,这座山脚下的城镇甚至还是个小村子,它怎么可能是这个幼崽的奶奶栽种的?!
小孩呆呆的,过了半晌,泪水积蓄眼眶,被莫名出现的声音跟小小的精灵吓得大哭,结结巴巴地解释是自己认错了树,呜呜咽咽道歉,最后跑走了。
精灵学会了冲动,也学会了歉疚。哪怕这份歉疚只有只有区区一片叶子那么多。
可是小孩本来就爱哭,她总是在哭。但歉疚仍然让精灵不舒服。
精灵本以为,这大概是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女孩大概不会回来了。但它并不后悔。即便是树也不想被人随便冤枉出身和年龄。它懂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分别,自女孩出现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分别的准备。
可没想到的是,小孩并没有真的逃走。
“树精灵,你在吗……?”
她仍然来了。
自分别之后,精灵经历了重逢。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整个夏天。然后是秋天和冬天,接着是几年,十几年的时光。
小孩和它说了数不清的话。
小孩逐渐长大了。
小孩说,她要離开了,去往遥远的地方。
“是山的另一边吗?”树精灵问。
“不是,”已经长高的女孩说,“是很多很多座山的另一边。”
“那也是山。”
“到了那边,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有風就可以,”树精灵说,“还得看运气。”
“我能遇到你,就说明我很好运呀,”女孩笑了,手指抚摸树干,“我会回来看你的。”
她走了。
她的離开,让精灵学会了思念。
日夜仍然交替,时间永不停歇。思念做尺,于是離别可以被丈量。对于树精灵而言,人类的成长实在很快,可一切与曾经不同了。当女孩选择停留在它身边,真正的、有意义的时间才开始流动。
小孩确实会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不多,说的话也与曾经不同。工作,职业,压力,还有其他人类社会的名词。树精灵听不到那么远的声音,也无法懂得压在女孩身上的一切。
它只是说:“你烦恼的事情不一样了。”
原本因为一颗糖被抢走就能哭上一个下午的小姑娘学会了隐忍,只在无人的深夜哭泣。原本得到了新年红包就很高兴到转圈的小姑娘,有了填不满的欲望,无法被任何事情满足。
树精灵没有问过——它从来没在風中听到过女孩的声音,不知道是那些山太远,还是运气太差。
亦或是女孩已经不愿意再张口了。
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是回来,好像也不总是会来看它。
再后来,树精灵又一次看到了女孩——哭着的女孩。这个时候,用女孩来形容已经不合适,但对于树精灵而言,她仍然是小孩。
小孩说,她的妈妈去世了。
她第一次经历離别。
树精灵告诉她,不是的。
离别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匆匆经过的人,溪中流过的水,耳畔拂过的风,她已经经历了很多,只是还没有感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