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最多是走神的次数更为频繁。她照着平时的样子好好过完了一天,离开社团,回到家收拾好一切,做足明早上学的准备。
在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厚厚的毛绒睡衣之后。优盯着自己的床。
然后钻进被子,把脑袋捂住,抱着驯鹿玩偶打滚。
像是试图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
过去了好几分钟。
……头好晕。
好像缺氧了。
优不甘心地扯掉被子,头发乱成一团,无力地躺在床上大口呼吸。
她的确在纠结。
优没有毕生追求的东西,也没有专一的喜好。
她喜欢写作,但并没有喜欢到想要一直不停地写下去。就像她也喜欢音樂,但也没有那么渴望去唱歌或者演奏一样。料理也是,摄影也是,阅读也是……做这些都只是兴趣使然而已。
她的喜爱太浅了。尽管在有些方面或许会有幸拥有一些才能,但同时,她又恰好欠缺了最重要的东西——专一的、赤诚的热爱。
像是及川前辈和后藤前辈之于排球,像是石井前辈之于音乐,像是里奈之于绘画与游戏,真琴和艾丽莎之于时尚……
她没有一个必须与自己绑定的爱好。
长久以来,优其实一直在逃避着关于未来的事情。
她找不到真正的方向,唯一的愿望就只是想好好生活,和家人、和朋友一起。
最好能从事一份轻松的工作,钱可以少一点,只要有足夠的空闲时间,她就可以尽情投入爱好,享受属于自己的、零零散散,随意安稳的人生。
她想更为自由地活着。
摒弃掉其他所有,选择写作成为今后唯一的职业……有点可怕。
像是被直接框死了一样,优不喜欢。
当爱好变成工作,痛苦就会无穷无尽地压上来。尽管痛苦也是创作根源,但优并不享受痛苦,也没有能夠克服痛苦的觉悟。
她没办法保证自己可以在痛苦中不断创作。到那个时候,她的文字还能和现在一样吗?她还可以随心地去写一些或许没人看,但自己会因此而高兴的东西吗?
可是……
女孩抿起嘴唇,瞥了眼房间中的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一整套《船之国》,每一本都被翻阅了很多次。但书籍看上去仍然干净整洁,显然有被好好爱护。在书籍扉页,优曾一笔一划地写上过自己的名字。
这是她最喜欢的故事之一。
能够跟大西老师产生交流,对于她来说是非常幸运的事情。错过的话,大概这一生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吧。
唔……
优苦着脸,眉头皱紧。
她觉得只靠自己还是想不通。最终放弃,艰难地伸手摸了摸周围,在枕头下找到手机,拨出电话。
还是,求助一下。
电流声过后,声音被连接。
“……安子阿姨。”她小声开口。
“怎么了,小优?”对面的女人轻易就听出了她的情绪不佳,“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其实……”
优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所以……我该怎么做才好啊。”优头发更乱了。
安子阿姨的態度明了。在对方看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没有需要犹豫的地方:“既然想和那位老师交流,就可以让对方看看呀。”
优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可是我今后又不会一直写作……这样也行吗?”
“没有人规定必须要将来当一个作家,才能跟那位老师进行交流吧,”安子阿姨笑了,“只是把你的故事分享给对方而已,不需要谈论以后啊。说不定她还能给你一点帮助呢?”
可优真正在意的其实不是大西老师对自己的评价。沉默半晌,优开口问:
“……那江川老师会对我失望吗?”
会觉得,自己的努力白费了吗?
优很清楚,这是江川老师为她带来的机会,并不是她自己的好运。优也能够看出来,江川老师希望她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期待她走上写作这条路。
对于江川老师来说,“导师的朋友”这个关系并不算亲近。想联系到大西老师,江川老师一定会废好大一番功夫,说不定还会欠下一些人情,会辗转好几次关系。
只为了一个并不想从事写作,仅仅把写作当成爱好的高中生的一个想法。
优觉得,自己这么做似乎不太好。
像是在用轻佻的态度对待别人用心的馈赠一样,很过分。
安子阿姨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给了优另一条路:
“……既然担心,不如直接告诉对方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