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不远處,跟她打架的男生至今也没有平静下来,仍然在不断抽泣。那家伙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头发上还有不少沙子,时不时暗搓搓往这边瞟一眼,被发现后又飞快躲开。
胆小鬼。
优懒得理他。
坐了好久,才听见老师对她说,优,你的父亲过来了。她将脸扭向另一侧,不愿意看门口,只用耳朵注意那边的动静。
推门声有点大,脚步急促而凌乱。显然,男人不需要询问老师,就已经注意到了女孩的身影。他快步走近,最终停在优身旁。
秋山陽輝半蹲下来:“优。”
“我没有欺负人。”优先一步声明。
“这个不重要……你身上的伤严重吗?”他并不关心优解释的事情,而是一边问着,一边仔细查看优被包扎好的位置,緊张极了,“疼不疼,需不需要去医院?”
“校医说不用,只是擦伤,”优撇撇嘴,这才转过身面对他,“消过毒了,包扎好就行。”
“那就好……没事、没事。”
他显然松了一口气,重複了好几遍没事。这才从随身的包中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压缩”三明治递给优,又拿出小木梳,帮女孩梳理已经乱掉的头发。
“等那孩子家长来了我会去交涉的,”他温和地说,“先吃点东西吧。”
“你不问我吗?”优拿着三明治把玩,声音悶闷。
“我在等你告诉我。”男人语气平静。
优仍然垂着眼眸,好半天才开口。
“……他骂了妈妈,说了很讨厌的话。”
“我要让他再也不敢那样。”
“所以,我打了他,”优小声说,悄悄瞥了身后人一眼,“可能……打得有点过分。”
男人的手停了几秒,又继续动作。
“用这种方式,真是随了彩子啊……怎么又跟个小疯子一样。”他叹一口气。
梳好头发,秋山陽輝来到优身前。
“先坐一会儿,”他拍拍女孩肩膀,“我来處理。”
优不知道爸爸是怎么跟对方说的,只记得最后的结果是那个男孩子给她道了歉。对方家长也是一脸歉意,还亲口跟优说了对不起,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
哪怕先动手的是优,受伤更多的是那个男生。优搞不懂,索性全部接受。
回家路上,父女两个行走在河岸。
黄昏将水面染成大片金红,波光粼粼之下,有飞鸟掠过头顶,也有放学的孩子在不远處嬉戏。此时的风终于没有那么闷热,优被他牵着手,一起散步回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轻声问,“那个男生的事情。”
“……!”女孩身体一僵。
父亲不仅只看见了这一次冲突,还问出了以前的事情。
他知道了,她因为在学校比赛赢过了那个男生就开始不断被找茬针对,知道了她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地无视与认真處理……
也知道了,她的隐瞒。
或许这个问题,他早已经从那个男生口中得到了答案。
“对不起,优,”爸爸看向她,握着她的手用力了一些,却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带着浓厚的歉疚,“我没能注意到这件事。”
“是我失去了你的信任,你才不愿意跟我说。”
优低下头,不想听这些。
“……我只是想要,自己解决。”她语气干巴巴。
“介意我们稍微停一会儿吗?”他问。
优摇摇头,感觉喉咙发酸。
两人寻找到一片空地,坐在河岸。女孩把自己缩成一团,身影很小,手指不自觉地反複磨蹭。
“我昨天又去看你妈妈了。”
“嗯。”
“这次她也有想起来看看我,在晚上的梦中,”男人的语气意外带上了浅淡的笑意,像是自嘲,“她骂我没把你照顾好,说我總是忘记关注身边的人,忘记了多把时间花在你身上。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
“优,那些你不喜欢的地方,”他看向身旁的女孩,“我想改正。”
“……现在这样就很好,”优抱着双膝,声音沉闷,“不需要改。”
已经很好了。她从没有过不知足。
她知道父亲承担的压力。母亲去世后,父亲身上的疲惫她看得见。优可以理解,优从不会过度索取。
可是这次,父亲却很坚定。
“需要,”他说,“我是你的父亲。”
“在女儿遇到困難的时候都不能被第一时间选择依靠,那岂不是太失败了?”
“让我们试试吧。”
优偏了偏头,慢慢看向他。
男人的笑一如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