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最后没能吃下多少,英却难得多吃了一点。
饭毕,两人坐在沙发。
电视里播放着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无聊新闻,声音不大,应該没人在听。英偏过头,余光看见优緊緊抱住那只从卧室拿出来的驯鹿玩偶,闷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都很低落。
短暂犹豫过后,国见英试探性地往女孩身边靠近,低下眼眸。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优不做反应。
所以是英先开口。
“小优。”
“及川前辈对于你来说……是重要的人,对嗎?”
他低声,干涩地问。
这个问题,优应该有所预感。
尽管在比赛結束后立刻询问,显得有些突然。
国见英始終不愿相信优与及川彻恋爱能比得过亲情,不愿相信短暂的、转瞬即逝且没有根源的恋爱会对优产生那么大的影响。优在他眼中是被牵引的风筝,可以高高飞起,但绝不会断线,绝不会真正离开。
国见优。
他喜欢这么叫她,喜欢在女孩身上刻下属于他,属于他们家的一部分,喜欢在优的决定,优的生命中留下他的痕迹。
答案其实相当简单。
“是的,”尽管情绪不好,但女孩的回答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只是認真将一切摊开给他看,“很重要。”
“彻是与家人不一样意义的重要。没办法比较高低,也没有谁轻谁重……”她又补充一句,“家人和恋人,我都不想失去。”
国见英手指不自覺用力,指尖泛了白,目光不太明显地瞥向一旁。
重要的人,重要的存在。
过去,他从未想过去确認优本人的想法。因为在国见英看来,这是十分没必要的。
他以为优的伤疤总会留下烙印,他以为不论是朋友还是恋人,一切在优心中的分量,都比不上有血脉联系的家人。所以在察覺到及川前辈也成为了优重要的人,察觉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居然并没有比恋人更重,察觉到……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不同时,英有一瞬间空白。
最初……也就是几个月前而已,他还以为,即便表白了,交往了,及川前辈总会离开优。
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啊。
及川前辈要继续打排球,要走向更高处,整个人生都会无比乱来。而优应该会留在宫城,至少是留在日本,安安稳稳地生活。他们未来难以见面,更不要说恋爱結婚。后来得知及川彻要去阿根廷,英就更确信了。小优不会追逐其他人的脚步,不会为了及川前辈放弃家人的……
没来由地,国见英感到胸口有些发闷。
他现在,不敢确定。
“那小优,是想努力靠近及川前辈吗?”英声音发緊,带着隐约嘲讽与心虚,“为了他,改變自己将来的选择……”
“不是,”没等他说完,优已经平静否认,“我不会为了他一个人做出关乎我人生的决定。”
英終于敢看向优,喉结滚动。
“哪怕,他很重要……?”他问。
“嗯,”优手臂紧了紧,几乎将怀里的玩偶搂得變形,“再重要也不行。”
短暂沉默。
这样啊……
国见英没再继续说话了。
半晌。
慢慢地,他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腦袋一歪,靠在女孩肩膀。脖颈被她柔软的发丝蹭到,鼻尖会闻见熟悉的气息。英终于轻轻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对不起。”他小声说。
优一直都没有改变。
不管是对待家人还是对待喜欢的人,她都是同样的态度。她会有自己的想法,做出自己的决定。那条通往未来的道路,也必须靠她亲自走出。
是他不该自以为是,不该想要给她刻下印记,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女孩身上,那些被他改变,受他影响的部分,正在时间的作用下逐步消化,融合,成了独属于她自己的血肉,再无其他人的痕迹。她不是风筝,也不需要牵引。秋山优本就足够自由,有足够的力量飞到遥远的地方。
优揉了揉他的脑袋,接受来自国见英的道歉。
“……原谅你了。”她带上一点纵容。
*
再睁眼时,看见了漆黑的卧室。
优这一觉没有做梦,睡得安稳。下午的比赛几乎成了遥远的幻影,哭过之后就立刻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居然就这么结束了欸”的茫然与失落。明明今天早上还在紧张地准备比赛,尘埃落定却只在短暂的三局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