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子将信纸收到一边晾着,待墨迹干透再收进信封里。
皇上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太医不是说要等开春?父皇此次病好得格外快?”
小路子回道:“皇上,奴才听闻是永和王府的詹事沈元贞,进献了个方士给太上皇,在调理身子上很有一套,比行宫里的太医还得用呢。”
闻言皇上更是诧异:“父皇竟愿意听?”
太上皇退位后挪去了太平行宫住着,卸掉了一身担子,身子反倒大不如前。
小路子斟酌着回道:“说是……那方士哄着太上皇,今生积德修行,来世能与先太上皇后再续前缘。”
皇上轻摇头:“罢了,总归是好事。”
腊月二十,太上皇带着永和王,圣驾回京。
永和王拿着一捧红梅闯入御书房,皇上接过,让小路子送个花瓶上来。
祝无虞脱掉大氅,往里走弯下腰凑近炭盆暖一暖手。
皇上坐在软榻上,亲手将红梅插进瓶中,分神看了眼卷卷。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牙白锦袍,上面用银线绣了仙鹤展翅欲飞,头戴玉冠,腰侧搭了一串白玉禁步,瞧着是难得的温润。
皇上却有些看不惯,抬手示意弟弟到跟前儿来,取了他的玉冠,墨发瞬间散落。
皇上吩咐小路子:“去将朕赏给永和王的那些东西都拿过来,穿得这么素做什么?”
祝无虞先换上绣坊新制的红色织金锦袍,坐在铜镜前,皇上抬手让平日里伺候自己的梳头嬷嬷上前,给弟弟戴上镶着红宝石的金冠。
小路子端着个文盘进来,皇上取了禁步挂在他腰上,赞道:“这才像话。”
祝无虞本身就更爱这些鲜亮的颜色,换好后在哥哥面前转了圈,佩饰金玉碰撞发出悦耳的轻响。
“好看吗?爹爹总说太不庄重。”
皇上看了眼,又让小路子去取库房里雪狐制的毛领给他戴上,才终于满意点头。
“好看,去瞧瞧皇祖母吧,我昨日去请安时她还问起你。”
…………
过完年,北边钦差大臣的折子入京,说是遭了雪灾,压垮了不少百姓的房屋,冻死了许多人。
一连数十日,御书房的烛光彻夜不熄。
待北边事务暂了结,皇上当初在边关留下的旧伤复发,高热不退,直到第二日黄昏才清醒。
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人,一病起来就格外厉害。
皇上靠着软枕坐起,永和王将药喂到他嘴边。太上皇坐在床侧面露关切,太皇太后和贤太妃在外间。
皇上病了一场后,思及如今膝下并无子嗣,说:“朕……欲立皇太弟。”
永和王盯着风华正茂的皇兄,震惊瞪大了眼,抿直嘴唇先将药喂完,才把药碗一摔。
“我要回封地!!!”
第90章
“侯爷,您稍坐片刻,皇上这会儿正在跟永和王比箭呢,恐怕还要些时候才回来。”
小太监一边说一边奉上茶点。
祝成文理了理护腕,点头道:“知道了。”
前些时候他突发奇想做出了水车,在农事灌溉上省了许多力气。去皇庄里看效果时,发现夏朝用的农具太落后废力,又依照记忆里的模样画出了图纸,做出来后果然好用。
今日入宫,为的就是跟皇上汇报此事,顺便再商议向全国推广。
现实磨灭了祝成文身为现代人的优越感,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后,他的心态反倒是变得平和了许多。
真正开始融入了这个世界,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从小到大,他就没在这皇兄手底下讨到什么好。原以为太子登基后清算,肯定没自己的好果子吃,却不想太子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从头到尾只当没他这个人。
除了十八皇子封了超品亲王外,其余皇子爵位一律按最低的封,封地那是想都不要想,每月俸禄连自个儿都养不起。
祝成文尝试将他还记得的东西做出来,‘活字印刷术’送到皇上面前后,他被封为文兴伯。
四品伯爷,祝成文接到圣旨后兴奋的一夜未眠。后面又接连做了好几样东西出来,各种功劳堆在一起,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侯爷,还在京中置了个宅院。
只要肯付出就有回报,祝成文对这现状很是满意。如今只想再攒些功劳,将母妃接到自己府上去养老。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听见外面响起了永和王的声音。
“哥哥教教我,怎么一支箭射下两只鸟。”
皇上说:“朕只教给太子。”
几年过去,皇上想立皇太弟的心依旧没变。
在他眼里,自己弟弟才能出众、手段果决,最难得的是擅长驭人之术,相较之下偷懒贪玩这些小毛病就根本不值一提。
奈何每次只要提起这件事,卷卷立刻就嚷嚷着要回封地去。
永和王双手背在身后往里走,吩咐道:“小顺子,先替我记下来,我不信侄儿跟哥哥一样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