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唯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是赵家,找了几箱宝贝,送到衙门里来谢我。兴许是在闽南待久了,这边人说话都这样。”
屋子中间放着几个大箱子,仆从打开一箱,泄出的华光让卷卷圆了眼睛。
他拿起一串蚌珠项链,颗颗圆润,瞬间无暇去想旁的事,一心往下翻,随口道:“你跟我要讲官话。”
祝唯随手拿起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扳指套在弟弟手上,点头答应道:“好。”
在闽南玩了数月后,京中来信召祝唯回京,想来是那件事已经有了结果。
分开前一晚,卷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像小时候那样去叩了叩哥哥的窗。
“嗯。”
听见屋里传来哥哥的声音,卷卷依旧自顾自道:“我就知道你也没睡。”
这一夜他们说了许多话,大多都是怀念从前在青山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临分别时,卷卷踮起脚在祝唯耳边叮嘱:“你记得师父教过我们的吗?苟富贵,勿相忘。”
祝唯答应道:“好,一路顺风。”
…………
回青州后不久,小祝大人就因先迈左脚得罪上峰,被贬为青山镇知县,实打实降了一级。
还好是回老家,倒也不算十分难过。
自家大人被贬谪,申询自愿以县丞身份继续跟着他,就这么一同回了青山镇。
祝府宅子留了管家仆人,跟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分别。
青山镇是出了名的安定,新知县上任头一天却接到了一桩大案。
申询站在一侧喊道:“升堂!”
穿好行头的小祝大人走到高堂上端坐,衙役们拿着水火棍杵地齐声喊‘威武’,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
李二叔踉踉跄跄跪下,他头一次踏入公堂,连头都不敢抬,用细若蚊呐的声音答道:“草民有冤……”
自从得知被他卖了的侄儿出息后,李二叔便惶惶不可终日,他爹娘郁郁而终,临死前嘴里都还念着二狗。
大前年他因醉酒伤人被判服苦役三年,好不容易返乡,妻子早已带着孩子改嫁,如今孑然一身,认定这是祝家的报复。
听闻新县令来头不小,便壮着胆子想来告官。
李二叔闭了闭眼,想起爹娘临终前的模样,声音比之前响亮了些。
“祝家人横行霸道,祝家子强夺人侄,简直丧尽天良!求大人替草民做主,让草民那苦命的侄儿认祖归宗啊。”
小祝大人耐心听完他这颠倒黑白的话,才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拍。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呐?”
第170章
申询听见自家大人这理直气壮的问话,饶是相处多年,还是按捺不住想笑的冲动。
跪在堂下的李二叔抬起头,只见那明镜高悬牌匾下,赫然坐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身穿官袍威武无比,又自称是祝家子。
他两眼一翻,竟在公堂上直接晕了过去!
头一回亲自办案的小祝大人见此一幕,惊得站了起来,扶着桌案探头去看,连忙喊道:“仵作,快请仵作来!!”
外面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死了?”
“甚么死了?谁死了?”
“那报官的李老二啊,若不是死了,大人作甚要传仵作?仵作你都不知道嚒?请来就是验尸的!”
“那这李老二是被吓死了?”
“众目睽睽之下,无人碰他,应是吓死的。”
原本站在大人身后的申询提着衣摆快步走下去,在李老二的身边顿住下。
莫名就被旁人断言死了的李老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推开了申询的手。
“诈尸了!!!”
围观百姓们听见这句,瞬间如鸟兽散。
衙门里的衙役们只听大人吩咐,已经将老仵作带了上来,他提着木箱朝李老二走去。
李老二被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身强体壮的衙役一左一右筑成人墙,他被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朝着他们磕头求饶。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啊……”
老仵作挤出一抹堪称和善的笑,劝慰道:“不必慌张,老朽也略通些医术。”
奈何李老二知道这人仵作身份,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无异于黑白无常来追魂索命。
“小人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求大人饶了草民一条狗命。我不告了啊……”
小祝大人拿起惊堂木又是狠狠一拍,李老二的哭求声瞬间止住,大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