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哥升迁了,宫中赏了许多东西下来。除开那些不合规制的,剩下他都让我带上了,说是给卷卷使。”
“宫中东西自是样样都好,我最中意的是那块赤狐皮子,可惜有些小了做不成披风。你哥哥便请了绣娘来,做了一双护膝给我,又做了一个手捂给你娘,剩下给你做了一顶小帽,快戴上瞧瞧。”
祝员外从箱笼里翻出帽子给卷卷戴上,看了会儿他神气十足的模样,才将旁边两封信取出递给他。
是他师父和哥哥的回信。
卷卷戴着那顶毛绒绒的帽子回了书房,才将信件拆开一字一句去读。
当初陈章著为小弟子选了永松这个富庶安定的地界外放,本就不指望他能做出政绩,只是想让他在离京城远些的地方避祸。
小小年纪提建功立业为时尚早,先寻个好地儿让他再长几年罢了。
如今见他知上进,倒也十分捧场,凭借为官多年的经验,从各个角度替他分析,各种建议洋洋洒洒写了五页纸。
卷卷勉强看完一页,就捂住眼睛往椅背一靠缓缓。歇够了剩下也懒得看,再拆哥哥那封,习惯性往外倒,几朵干桂花掉在桌上。
相较之下,祝唯写得堪称简洁。
【申询可用,放开手去,先威后恩,赏罚分明,此处省略四百八十四个字】
这躲懒的法子还是卷卷想出来的,幼时顽皮师父罚他抄书,他便往纸上写省略了多少遍,如今也让哥哥学了去。
卷卷抿直嘴唇将它先放到一边,再去看下面的家书。
信中说起京都宅子里他种下的金桂开了一枝,零星几朵便满院飘香。又叮嘱他多进餐饭,珍重自身。
末尾处提及游知府,听公孙夫子说是个好相处的厚道人,叫他逢年过节莫要忘了去走动。
卷卷将这封信看了又看,亲自研墨提笔回信。相距千里总怕词不达意,落笔前斟酌再斟酌。
在永松待了几月,当官的新鲜感一过,他便又怀念起曾经跟哥哥形影不离的日子。
【一日四顿,不曾落下,想哥哥】
【哥哥懒怠,实非君子所为!】
【贺哥哥升迁之喜,勿忘愚弟】
写完后,‘愚弟’那两个字卷卷越看越不顺眼,用墨汁涂去,思考半天想不出甚么好的词来代替,干脆就将自个儿名字填了上去。
【贺哥哥升迁之喜,勿忘卷,想哥哥】
比起师父那看一眼就头疼的长篇大论,卷卷还是更乐意听祝唯的话些。
从前永松无知州时申询将衙门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这位小祝大人只来点卯,到时辰走得比谁都快。
卷卷这个甩手掌柜做得十分心虚,申询等人倒觉得挺省心。顶头上司一不收受贿赂抢夺功劳,二不胡乱做主将事搅得一团糟,就这样两相都好。
腊月里,京都陈府送了过年的节礼来,祝唯也托他们捎了几样稀罕物。
卷卷怀疑上次信中他写得不够清楚,便又写了一封叫这一行人带回京。
信中只有四个字,可谓是格外直白。
【二狗,捞捞!】
第169章
年末岁考,小祝大人得了甲等,可转过年去却等到了一纸调令,从原本的永松知州调去青州。
虽同为知州,但青州不比永松繁华,此举乃是明调暗贬。
卷卷攥紧文书,回到书房将门一关,开始给师父和哥哥写信。
【游知府并非和善之人,口蜜腹剑,十分可怕!】
写完信,将心头的郁气出了,卷卷往椅背上一靠,抱着手发呆时突然想到一事,坐正身体拿起文书细看。
他跑出门去,扬声问道:“娘,外祖家是不是就在青州?”
祝夫人不知从哪间房里走出来,满脸笑意答道:“是,到青州宅子都省得收拾,住到外祖家去算了,你外祖父总惦记着你呢。”
祝员外提着一只喋喋不休的鹦哥走出来,也附和道:“你外祖家人丁兴旺,到了青州,便不愁没有玩伴了。”
永松是好,但为人父母,总觉得自家孩子孤孤单单的。
此地同龄人大多顾及他知州身份不敢冒犯,大些的又玩不到一处去。衙门里那些官差各司其职,只有小祝大人无事可做。
“我也惦记外祖父!”撂下这句话卷卷就匆忙收拾行李去了。
祝夫人先写了一封信送回去,宋家人得知小外孙竟成了青州知州自是喜不自胜。
阳春三月,小祝大人又拖家带口赴任去了。
还带了样永松本地的土特产——申询。
祝唯仿佛对这件事早有预料,提前在寄过来的信上写了,叮嘱卷卷不管去何处都把申询带上,这便是他自个儿的班底。
哥哥这么说,卷卷想都不用想就信了,师父也说当大官的人就是这样。
祝唯拣着好听的话讲给卷卷听,说直白些,就是有申询在,这个小祖宗能安心做他的甩手掌柜。
到青州后,卷卷很快就跟外祖家的兄弟姐妹们玩到了一处去,少年人总有数不清的乐子可找。
春日策马同游山花开得烂漫,就连春风都慢他半步。盛夏泛舟湖上听雨打荷叶,侧过头就能嗅到莲香,湿了衣衫仍觉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