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等稍微闲点了您还是搁家里,这么大岁数的人,是该让您享享福……”
话还没说完,祝奶奶就摆了摆手,说:“甭跟我说这些,咱们都是一家子的人。你这些话啊,等到以后我动弹不了了再讲。”
其实祝奶奶岁数确实不算大,在她那个年代普遍结婚生育早,只是早年丧夫、中年失子孙子也丢了,最后就连儿媳妇也没留住,太多家庭变故让她头发全白,看起来要比同龄人更沧桑些。
说是这么说,但叶青总觉得过意不去,她坦白道:“妈,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祝奶奶说:“我晓得你心肠好,真把我当一家人,咱就更不该讲这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青才终于没了心理负担,她松了口气答应道:“成,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祝奶奶和叶青刚聊完,就看见一个小萝卜头匆匆忙忙跑过来。
家里人都知道他爱凑热闹,叶青随便找了个事情跟祝奶奶说:“村长家儿子下河逮了好几条鱼,我起早碰上了,说傍晚给咱们家送条来,不晓得哪个想吃哦?”
“噢,哦!”个头小小的卷卷生怕妈妈没听见,说完又蹦了下想被妈妈看见。
…………
今年的天气确实有些古怪,还没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外面就先成了个大蒸笼。
祝家门口那条小河的水看起来马上就要没了,水底的沙石全都露了出来。几十条鱼苗被赶到仅剩的小水坑,最后全都进了鸡的肚子里。
大地被晒得龟裂,饶是祝老五和叶青天天从大河挑水浇地,庄稼还是被晒死了不少。
这个情况难免让人想起几十年前的饥荒,村里一时间人心惶惶。
傍晚,叶青和祝老五忙完回到家,挑了两担水倒进厨房的水缸里。
“这日子,还不晓得要怎么过哦……”叶青说。
祝奶奶在准备晚饭,她用苍老的声音安慰道:“从前咋过,现在就咋过,实在不成熬一熬,等熬到明年春天也就好起来了。”
祝老五手上拿着一把大蒲扇扇风,问:“卷卷呢?”
“在堂屋躺着嘞,这个天儿他好带的很,不跑也不闹的。”祝奶奶答道。
现在这个天,就连活蹦乱跳的卷卷也被热得不精神了。
小胖墩卷卷躺在竹编凉床上,把一个地方躺暖和了就艰难翻一面,仿佛这个动作就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祝老五走到堂屋,坐在床尾慢悠悠扇扇子,余光瞥见卷卷翻了个身,像只毛毛虫缓慢朝他蛄蛹。
作者有话说:
卷卷:—凸—凸
第254章
卷卷趴在那里仰起头,把下巴搁在他爹大腿上哼哼两声,不开心噘着嘴揉眼睛。
祝老五会意,转而给卷卷扇风,看他小小一个人被热得可怜,胸口酸酸的有些心疼。
这天儿热到用鼻子吸气,喉咙管都像被火烤了一遍。
祝奶奶煮好了碴子粥和树叶窝窝头后,又单独给卷卷开小灶弄了一碗蒸鸡蛋端上桌。
天气太闷热,就连一向贪吃的卷卷都没了胃口。他左手捏着一个缩小版细面窝窝头,右手拿木勺舀起蒸鸡蛋往那个孔里灌,就这么直接玩上了。
叶青扫了他一眼,卷卷连忙坐好咬了一口窝窝头。
“快些吃,村长说今天去村头放电影看嘞,你吃慢了可就赶不上趟了。”祝老五跟卷卷说。
虽然卷卷没听懂他爹说的看电影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加快了吃饭速度。一口窝窝头一口鸡蛋羹,搭配着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好几个月没下雨,村里小河全都枯了,仅剩的一条大河水位也下降了不少。再加上大伙起早贪黑庄稼还是枯死了不少,村里有些人天天嚷嚷着要找根绳子吊死。
天大旱,村长也没法子,请了人到村里来,在村头放电影,想让大伙多少乐一乐。
有些人消息灵通,带上凳子早早就占好了前头的位置。祝老五抱着卷卷到的时候,看见那已经坐满了人,挤都挤不进去。
卷卷努力伸长脖子,只看见了好多好多头,沮丧的抱紧了他爹的脖子。
村里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祝老五干脆直接把卷卷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说:“扶好了啊,咱在后头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傲视群雄的卷卷害怕地揪住了他爹的头发,用发抖的奶音回答道:“嚎……嚎!嗯!”
祝老五扶着卷卷的腿,直接去了最后面,这么高的个头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这个天儿就算待在家里也是又闷又热,还不如在外头,多少能有点风吹一吹。
祝老五穿着草鞋,是他自个儿编的,踩在地面上都觉得烫。
虽然卷卷是第一次骑在他爹脖子上,但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窍门,双手捏住祝老五的耳朵,再把脑袋叠在他爹的脑袋上。
放的电影是大闹天宫,卷卷看得目不转睛。
时间悄然流逝,等到电影放完村民们各自往家的方向赶时已经是深夜,是一天中难得的凉爽时刻。
没有灯,月光洒下来就足以视物,卷卷回家路上还在叽里咕噜念道:“空,我空呜。”
走在后面的叶青纠正道:“是悟空。”
卷卷用无比笃定的语气学道:“窝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