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秒里，池衡总觉得她那边过于安静了，没有小孩的吵闹，没有亲戚的寒暄，甚至连背景里常见的鞭炮声都稀稀拉拉的，隐约间，倒像是有车行驶时那种规律的嗡鸣。
“在外面？”他随口问。
“嗯……出来……透透气，屋里太闷了。”
池衡没再多想，只是叮嘱道：“注意安全。”
“知道啦，”曾婳一应着，声音却不像刚才那样轻快，反而有些欲言又止的迟疑，“那……我先挂了？这边还有点事。”
“好。”
“新年快乐，池衡……我也很想你。”
她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也要把这句话清清楚楚地递到他耳边。
池衡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新年快乐，一一。”
池衡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通话结束。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偶尔燃起一两朵烟花，声音闷闷的，隔着玻璃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池衡慢慢抬起头，目光在这个熟悉的屋子里转了一圈。
客厅暖黄的光照着，茶几上摆着曾婳一随手放的两本杂志，电视旁边是她前几天插好的洋牡丹，花瓣已经开始枯萎了，没有那么饱满，但还是很好看。
沙发另一头，还搭着她临走前随手扔的那条毯子，皱巴巴的，没来得及迭。
……
一切都是熟悉的，温馨的，充满了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只是少了她。
池衡的目光慢慢移到沙发上，旺财依旧睡得昏天黑地，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甚至觉得，这猫此刻的安逸，反而衬得他更加孤单。
池衡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离不开曾婳一。
以前分开两年，他把思念压得很深很深，深到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生活、工作，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答案。
可现在不行了。
现在她真真切切地在那里，会撒娇，会耍赖，会把脚翘到他腿上然后理直气壮地使唤他，会在洗完澡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赖在沙发上等他来吹，会在每个寻常的夜晚窝在他怀里……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有她在的日子，适应到，她不在身边的每一秒，都变得这么难熬。
池衡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答应和她一起去老家。
一来是总觉得不太合适，怕给她添麻烦，二来，他也确实该去看看父亲。
现在想想，那些顾虑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他本来可以陪曾婳一待在乡下的小院子里，看她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帮忙，被亲戚们拉着问东问西，回头冲他使眼色求救。
他还可以在信号不好的夜里，牵着曾婳一的手在田埂上散步，在僻静的角落里，在漫天烟火炸开的那一刻，低头吻她，然后亲口跟她说声新年快乐。
从父亲那出来后，池衡直接回了江城名邸。
好像只有回到这个有她气息的地方，才能让他觉得这个年过得没那么冷清。
可真的坐在这里了，又觉得空。
旺财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连猫都不理他。
池衡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想去够茶几上的水杯，刚碰到杯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是几下急促的敲门声。
池衡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九点了，这个时间会是谁？物业？邻居？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转动把手，将门拉开——
玄关的灯足够让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