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云是不知何时已经半坐起身,用未受伤的左手,将她虚软无力的身体扶住,让她靠在自己未受伤的右侧身侧。
游婉浑身脱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汗水,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师……兄……”她气若游丝,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未散的担忧,“血……好像止住一点了……你……快去疗愈殿……我真的……没力气了……”
箫云是低头,看着怀中少女苍白如纸、布满泪痕和冷汗的小脸,看着她因灵力彻底枯竭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感受着她靠着自己时传来的、微弱的体温和无法作伪的依赖。
他冰封的心湖,那层层迭迭、坚不可摧的寒冰,在这一刻,仿佛被那滚烫的泪水与耗尽一切的付出,灼出了一个细小却深不见底的孔洞。
寂静,彻底碎裂。
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动与痛楚,混合着冰冷的理智与灼热的情感,如同失控的洪流,从他灵魂深处决堤而出,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克制与算计。
他揽着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尖传来她单薄肩膀的柔软触感,和细微的颤抖。
良久,他才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低柔,轻轻响起:
“……嗯。”
“知道了。”
“睡吧。”
游婉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但在完全失去知觉前,她恍惚感觉到,一道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是夜露吗?
还是……
她已无力思考。
月光依旧清冷,笼罩着听竹苑内相倚的两人。一个重伤力竭,一个灵力枯竭昏迷。血腥气与淡淡的灵力微光混杂。
万籁俱寂。
唯有那颗藏在屋内褥下的灰扑扑蛇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的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婉、婉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