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在監獄裡剃光的頭髮長出來了一點,像小孩子毛刺刺的腦袋般,倔強又雜亂的冒出淺淺一層,光看一眼都覺得扎手。
他手心裡捏著那顆黃豆密匙,沒什麼表情的摩挲把玩,茫然的眼神好似穿過了這個得來不易的情報物,投向很久很久的以前。
文宵慢慢往他身邊靠近,游酒沒有動作,他便窸窸窣窣的在他旁邊坐下來。
輕聲道:「游哥,你……有沒有想過,回去後做些什麼?」
他倆的作戰服上都濺滿了這六日來的人血、喪屍血、灰塵、泥土,髒得不忍直視,靠坐在一起的樣子就像末日前天橋底下挨擠一團取暖的乞丐。
少年的面上也全是灰,藏在污垢後的那張清秀的臉,仿佛幾日之間成長了許多,輪廓間顯了點殺伐果斷的氣色來。
游酒側過頭,微微看了他一眼。
他還在燒,身體很疲倦,他們忙碌了一夜沒有闔眼,他其實並沒有心情同這個孩子聊天。
但在這滿地遺骸和商場外依舊徘徊縈繞的喪屍低吼聲中,身邊另一個活人的溫暖和音色,讓人格外的心頭安穩與貪戀,即便是他也無法抗拒。
游酒道:「沒想過。」
他看少年仿佛有些受傷的神色,靜了靜,還是修正了自己的答案,緩緩道:「——或許繼續做從前做的事情。」
從前做的事情?
文宵回憶了一下,游酒似乎說過,他在地下賭場裡打過黑/拳,還是個飆車技術一流的飛車黨。
少年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想笑。
他道:「游哥,你因為那些事進來的,就不要再做會繼續傷害自己的事情了吧?你難道就沒有——比如……」少年聲調忽然愈發放輕了些,仿佛提到非常珍貴、輕輕一口氣就能吹跑的難以掌控的稀薄物品,「比如,令你非常珍惜,非常看重,為了她,哪怕放棄一切都願意的人?」
游酒沒有糾正少年關於他「從前做的事」的想像,他花了點力氣來與他認真對視,看見少年眼中那種他迄今為止還未出現過的光芒,以及面上提到某個與眾不同的人時,變得格外溫柔的表情。
他知道文宵是為了那個大他一歲的表姐,才會被弄進狙擊計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