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汗毛一根根倒豎起來,心臟一下跳得比一下劇烈。
腳底踩著的分明是柔軟無害的綠草,在他卻像行走在萬丈深淵的鋼絲繩上,步步驚心。
青草的氣息,草葉拂過腳面的感覺,窸窸窣窣的風聲,不知為何都如此熟悉,熟悉得像久遠的上一世。
他幾次三番不由自主轉過頭,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個身姿窈窕的身影,低著頭,露出潔白的牙齒對他微微笑著,喚他——小游酒……
她身上的香味和她身上的藥味混雜在無邊無際的青草香里,是他最熟知而貪戀的味道。
這片青草地的盡頭,他應該能夠聽到孩童們嬉戲歡鬧的聲音,看得見許多穿著白大褂的成年人忙碌來去的身影,他能夠清楚的瞥見——
「看,就是那裡。」
施言忽然輕輕攥了攥他,游酒猛然從回憶中清醒。
他順著施言驚喜的目光望去,一座古老的、以歐洲中世紀風格修建而成的灰色建築物,隱隱綽綽的出現在視野最邊緣的地方。輕煙式的霧氣在眼前飄蕩,把那座建築物襯得時而朦朧時而清晰,像是個沉默的幽靈,和他們忽遠忽近的捉著迷藏。
游酒本就跳得飛快的心臟在他看清那建築時陡然間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什麼人強行摁停了片刻,大腦同時出現了短暫的當機。
他夢境裡的場景,和眼前的現實合而為一,就像突破了瘋狂和清醒的界限。
臆想中的怪獸出現在了現實,出現在了眼前。
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個地方他曾經來過,在他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小孩童時。
而當時陪伴在他身邊,牽著他的手,曾經帶他在這棟建築物里玩耍工作的,是他十歲那年離家出走的母親。
——「你不能再把你的兒子帶來這裡……」
「他沒有這個資歷……」
「你會害死他,或者害死他們……」
「不要以一己私念,毀了人類未來——」
游酒忽然鬆開手,捂住自己腦袋,重重的單膝跪了下去。
他頭痛欲裂,無數早被遺忘在記憶深處的片段像破土重生的竹筍,瘋狂在他腦海里拔高,聚集,他曾經看到過的一幕幕浮光掠影的場景,像回放的走馬燈般一一從眼前掠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