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深棕色繭體裡蜷縮著的幼童身體,他們的面貌有的模糊有的清晰,一切就像電影的長鏡頭般緩緩的從遠處拉到近景,而在那鏡頭拖曳的黑白默片畫裡,陰影最深處,一個紅色頭髮的孩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酒……游酒!!」
他的汗水順著硬朗的面龐顆顆滴落下來,耳朵里轟鳴一片。有人在搖晃他,他頭暈目眩的抬起頭,施言半跪在他身邊,雙手搭在他肩膀,教授面上罕見的出現了慌亂的神情。
他同他離得極近,游酒能夠感覺到施言溫熱的呼吸就灑在自己面上,他茫然的瞪視著教授,仿佛一時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為何同自己出現在這裡。緊接著,緊縮的瞳孔慢慢擴大,渙散失焦的目光終於一點點凝聚起來。
游酒張開手,不顧一切的緊緊摟住了施言腰身,把頭埋在他頸邊,大口大口喘氣。
「我沒事……」他費力的道,仍然緊緊的抱著施言,不去看周圍的任何人,「我不要緊。」
荀策在他旁邊矮下身,他聽見荀策道:「堅持住,我們離新人類研究中心已經很近了。走過這片草地就到了。」
他朝游酒伸出手。
游酒像個驚慌失措的孩子,抱著施言不撒手,好一會兒,他才抓住荀策的手,借著好友的力道站起身。
他突如其來的異樣表現,讓在場其他人心裡都七上八下起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個個面上都露出了恐慌神色。
為了打破這種漸漸蔓延開來的恐慌,荀策拉起游酒後,捶了他一拳,故意大聲調笑道:「猴急什麼,等我們成功潛入進去,拿到施言教授想要拿到的資料和信息,回去有的是你倆單獨相處的機會。」
然後壓低聲音,對游酒輕聲道:「……喂,你搞什麼鬼?你又沒有受傷。」
游酒一直努力想要看清回放中唯一印象深刻的那名紅髮孩子的臉,所有的記憶卻只到那個孩子睜開眼睛為止。那個孩子的五官像是被什麼遮擋住,他明明曾經正面同他相視,卻怎麼也記不清他眉毛眼睛的輪廓。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不是很全。」游酒把他拉近點,近得只有彼此能聽見兩人間的竊竊私語,他問他,「你有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紅髮男人詫異的挑起了眉。
「我怎麼可能來過這裡?」他失笑,「我又不是這個什麼鬼研究中心的人,在你告訴我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不是嗎。」
——的確,荀策是為了幫助他,才甘願冒著生命危險陪他來闖這一趟;他還有另一個目的,希望機緣巧合,能夠獲知一些當年留在地面上的他親生父母的信息。
紅髮的人那麼多,就算荀策是極為難得的亞洲人種中出現這種遺傳變異現象,也不意味著他跟那個他看不清楚臉面的孩子有什麼聯繫。
游酒砰砰劇跳的心慢慢平靜下來,他開始暗自嘲笑自己陡然躥起的多疑。
風馬牛不相干的兩個人,兩件事,他是猛然觸動回憶,一時慌了神,才會把眼前的人和零碎的記憶片段強行拉扯在一起。
